没时间犹豫。我快速在附近石壁又找到四个闪烁灰绿光点的小霉斑菇,一一采下。每采一朵,脚踝的阴冷束缚感就重一分,那“湿骨债”后面的数字也跳动增加,最终停在“五十缕”。
五朵小蘑菇拢在掌心,冰凉湿滑,散发着更加浓郁的、带着霉味的甜腥气。我按照秃毛兔模糊的提示(以及自已猜测),将它们凑到鼻尖,小心地吸入它们自然散发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孢子尘。
一股更加阴寒、带着细微麻痹感的气息冲入鼻腔,迅速扩散。紧接着,我周身那层属于“饕叟”的、油腻的暗金色债务微光,以及鼻尖萦绕不散的馊抹布幻嗅,像是被泼了一层冰水,猛地黯淡、扭曲,然后被一层更淡的、灰绿色的、不断变幻的霉斑状光晕所覆盖、混淆。
“‘小霉斑菇’孢子效果生效。”
“‘饕叟风味追踪标记’被暂时干扰、屏蔽,预计持续五个半时辰。”
“‘湿骨债’生效,开始轻微吸引‘湿骨涧’范围内的随机霉运。”
几乎在效果生效的瞬间,我脚下踩着的一块本就滑腻的苔藓毫无征兆地彻底碎裂,我“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尾椎骨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刚挣扎着要爬起来,头顶一块核桃大小的碎石“啪”地落下,不偏不倚砸在我额角,虽然不重,但立刻鼓起个小包。
霉运开始了。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顾不得疼,赶紧离开这片诡异的石涧。回去的路上更是状况百出:被不起眼的藤蔓绊了三次,破衣服被尖锐的石棱挂出两道新口子,手里攥着的、包着半个灰疙瘩的破布不知怎么松了,疙瘩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污,我只能忍着恶心捡起来。
等狼狈不堪地回到破庙附近时,天色已近黄昏。身上沾满了乱石涧的湿泥和苔藓碎屑,额角鼓包,屁股生疼,但鼻尖那该死的馊抹布味终于消失了,被一种更清淡(但也更阴森)的霉味取代。周身的债务微光也变成了以灰绿色为主、偶尔闪过暗金色的混乱状态。
暂时摆脱了“饕叟”的精准追踪,代价是五十缕“湿骨债”和接下来几个时辰的持续倒霉。
刚在庙门口喘了口气,就看见秃毛兔蹲在常待的那块石头上。它那双“穷眼”扫过我身上混乱的债务光晕和额角的包,三瓣嘴似乎撇了一下。
“菇……用了?”微弱的意念传来。
“用了,债也欠了。”我没好气地回应。
“……湿骨婆……比饕叟……讲规矩……但更冷……”兔子意念断续,“她的债……喜用‘劳务’抵……多是……清理涧中‘腐骨苔’……或看管‘哭脸灯笼花’……”
清理腐骨苔?看管哭脸灯笼花?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活计。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
兔子沉默了一会,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像是嘲讽又像是同病相怜的光。
“……看得多……欠得多……就知道了……”
我走进破庙,疲惫地坐下。怀里是沾满泥的半个灰疙瘩,掌心是五朵已经有些萎蔫的小霉斑菇,体内是消化了一点馊抹布气的“穷煞”,身上背着“饕叟”的八十缕风味债和“湿骨婆婆”的五十缕湿骨债。
霉运在继续:刚坐下,破草席就“咔嚓”一声,被我压塌了半边。我叹了口气,挪到另一边。
石缝里的幼苗似乎长高了一丁点,淡金色的边晕稳定地闪烁着。
窗外,夜色渐浓,荒原的风带来远处湿骨涧方向若有若无的、仿佛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神生感悟:借新债,躲旧债,结果是债摞债。每个债主都有自已的规则和偏好,从油腻狂热到湿冷阴森。秃毛兔像个资深“债户”,在夹缝中传递着危险的经验。霉运只是利息的一种形式。明天,是等着“湿骨婆婆”来派发劳务抵债任务,还是主动去涧边看看,有没有快速赚点“湿骨债”的办法?今晚,希望别再被霉运导致房顶掉块瓦砸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