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容泡了壶普洱,慢悠悠地滤出茶汤,给许阳也倒了一杯。
茶香袅袅。
“小子。”老人呷了口茶,突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面瘫的女娃娃,你开的方子,我看了。”
钱不容放下茶杯,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带着审视。
“牵正散的路子,对吧?”
许阳心里一跳,点头承认:“是,以牵正散为底,看她脉象是风寒束表,所以加了些荆芥、防风,解表散寒。”
牵正散,中医里治疗风中经络所致口眼?斜的经典名方,由白附子、白僵蚕、全蝎三味虫药组成,药性峻猛,如尖兵直捣病所。
“方子开得不错,配伍也精当。”钱不容沉吟着,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你的针法……”
“我瞧着,路数跟你爷爷当年的,不太一样。”
许阳的心,咯噔一下。
“你爷爷的针,讲究一个‘巧’字,取穴少而精,往往一两根针下去,便能四两拨千斤,调动周身气机。”
老人看着许阳,目光锐利。
“可你今天,又是透刺,又是围刺,章法森严,针针相扣,气势倒是足够,却更像……更像照本宣科。”
许阳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可能……可能是我最近看了些书,下针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带了进去。”
钱不容却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老人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悠远。
“不管是什么路数。”
“能治好病的,就是好路数。”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手本事,是你自己的。”
“往后,别总拿你爷爷当幌子了。”
老人说完,便闭上眼,不再言语,只留下满室的茶香。
许阳却听得心头一震。
老人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认可他。
他已经不再仅仅是“许一针的孙子”。
他就是许阳。
夜深人静,许阳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