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放线,别慌,风筝跟水闸一样,得顺着劲儿来”。
后来风筝线被江风突然扯断,蝴蝶风筝晃了晃,飘向灰蒙蒙的江面。她急得蹲在地上哭,眼泪砸在沙滩上,晕开小坑。
父亲蹲下来,用袖口擦她的眼泪
——
袖口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是修水闸时沾的
——
然后指着远处的水闸说:
“清沅你看,那是江州的‘水门’,守住它,就守住了城里每一口能煮茶、能卤鸭、能泡糖葫芦的水。”
那时她不懂这话里的重量,只记得父亲的袖口擦得脸颊发痒,还有风筝飘走时,江风裹着的凉意。
可现在,指尖触到钢笔的冷意,她忽然就懂了
——
父亲说的
“守住”,从来不是嘴边的话,是藏在铜锁、手册、旧时光里的,一藏就是几十年。
警车终于在老水闸门口停稳。
灰色的水闸楼像尊被岁月浸老的石佛,稳稳扎在江边,墙面爬满的爬山虎早褪了绿,枯藤像老人的皱纹缠在砖缝里,风一吹就簌簌掉叶,落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踩上去
“沙沙”
响。
有的藤蔓已经钻进墙缝,把斑驳的水泥墙勒出一道道浅痕,像要把岁月的印记刻得更深。
木质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用手一摸就蹭下棕红色的锈粉,沾在指尖发涩;
门楣上
“江州老水闸”
五个楷书字,左边
“江”
字的竖钩断了半截
——
那是去年台风刮落的砖砸的,张警官当时还在检查报告里写了
“需尽快修补门楣字迹,保留历史痕迹”,没成想今日再来,这断钩倒成了认路的标记。
“锁死了!”
张警官跳下车,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