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民国三十一年,就是
1942
年,那年江水涨得快淹到城门楼子,你父亲沈敬之刚从南京水利学校毕业,背着铺盖卷就来了,带着我们这群半大孩子修水闸。
手册是他亲手整理的,藏在值班室最里面的木柜夹层里,还上了把他自己打的铜锁
——”
李伯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像落进了旧时光,
“他当时拍着我肩膀说,‘钢笔能开的,都是该守一辈子的东西’。”
沈清沅坐在李伯旁边,闻言立刻摸出父亲那支银杆钢笔。
笔帽上刻的
“清”
字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像父亲当年教她握笔时,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芦苇荡
——
深秋的芦苇已经泛了白,风一吹就簌簌作响,芦花飘在雾里,像极了小时候父亲带她来江边放风筝的场景。
那是
2003
年的
4
月
12
日,周六。
父亲特意跟单位请了假,早上带她去巷口的老摊子买糖葫芦,山楂裹着的糖衣沾了层芝麻,咬一口脆得
“咯吱”
响,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下午父亲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她来江边,车后座垫了棉垫,晃悠悠的像坐在摇篮里。
父亲用竹篾扎的蝴蝶风筝飞得比老水闸还高,线轴在她小手里转得发烫,木头轴子沾了手心的汗,转起来带着细微的
“吱呀”
声。
父亲就站在旁边,粗糙的手掌护着她的手背,指腹蹭过她的指缝,教她
“慢慢放线,别慌,风筝跟水闸一样,得顺着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