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雪堂先生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日子,可还好?”
谢云昭头也没抬,亦是低声道:“多谢老师惦念,我很好。”
雪堂先生看着她头顶粗糙的发带,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直到谢云昭开始写第二段,他才开口:“你现下住在何处?以何为生?可还宽裕?”
“住在长安街靠东城门那边,现下在准备开一家染坊,老师不必担心,我尚能温饱。”
“好,好,那就好。”
雪堂先生看了看她平静的脸,到底咽下了想说的话。
《刑赏忠厚之至论》本就不长,全文也就六百余字,再加上谢云昭写的行书,不似楷书费时,只用了两刻多钟就写完了。
谢云昭将纸拿起来吹了吹,放到雪堂先生的书桌上。
“多谢你。”雪堂先生说道,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将一封书信夹进书里,递给她:“我看你弟弟颇为灵秀,这本《论语集注》便送予他,想来他应该用得上。”
谢云昭恭敬接过:“多谢先生。”
雪堂先生对她一笑,送她到门口,还是让那位叫小安的小厮送她出去。
走在出去的路上,小安忍不住时时扭头看她,谢云昭问道:“可是我有何不妥?”
小安摇摇头,指了指她手里那本《论语集注》,满眼“你赚大了”的眼神,道:“这本集注先生做了许多注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先前张公子拜访先生的时候,求了先生赐书,先生都没给他。”
谢云昭惊讶地睁圆眼睛:“这样吗?这书这么金贵?”
小安骄傲昂头:“那可不,这可是雪堂先生的书,你可要好好保存,天下只此一本呢。”
谢云昭笑了笑道:“我一定妥善安置。”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书院侧门处,谢云昭同小安辞别,下山回家。
松风书院的考试一直持续到未正时分方才结束,顾元瑾交了卷,在门口与陆端汇合,两人一边交流今日试题,一面悠然下山。
陈七郎远远落在两人身后,脸色颇为难看。
方大郎亦好不到哪儿去,更是没心情再去安慰陈七郎,他因为雪堂先生那席话,考试时一直不在状态,到交卷的时候一篇文章都没写完。
他和陈七郎不同,他家里条件一般,底下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比不得陈七郎家财万贯,他若是考不上,家里铁定是不会再花大价钱供他读书了,县学他进不去,松风书院考不上,以后就只能自学,那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陈七郎家里有钱,松风书院初建时,他们家捐了钱,有这份情义在,陈大老爷舍脸去求求山长,再花点钱,不是没有机会将陈七郎塞进书院。
【注】出自清代朱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