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2章 朱墙深几许（第1页）

那一声尖利的通传，像一枚冰冷的钉子，将“丞相府林氏女”这个身份牢牢钉死在这深宫的红墙之上。

林若曦微垂着眼，跟在引路内侍身后，脚步落在清扫得不见一丝尘埃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两侧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朱红宫墙，顶上覆着金黄的琉璃瓦，在春日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目却冰冷的光。天空被切割成一道窄窄的蔚蓝，偶有飞鸟掠过，转瞬便没了踪影。

这墙，太高了，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引路的内侍脚步又快又轻，像飘在地上，半个字也不多言。云儿紧跟在她身后，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若曦仅有的、允许带入宫的几件贴身物品和那套沉重的头面。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道或巍峨或精巧的宫门，绕过多少条看似一模一样的回廊，前方终于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院落，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储秀宫”三字。

院中已有不少莺莺燕燕，皆是此次参选的秀女。她们大多十四五岁年纪，穿着各色鲜亮衣裙，环佩叮当，聚在一处低声说笑，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人。

若曦的出现，让院中的嘈杂静了一瞬。

她的容貌本就出挑，加之那份由相府底蕴浸染出的清冷气度，以及身上虽不张扬却一眼便知价值不菲的衣料首饰，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有羡慕，更有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审视。

“又来了个厉害的。”有人低声嘀咕。

“瞧着那通身的气派，怕是家里来头不小。”

若曦只作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院落。她看到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圆脸大眼，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裙边，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她也看到一位身着水蓝绣缠枝莲纹衣裙的女子，容貌婉约，姿态优雅，正与身旁几人轻声细语，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引路内侍将她们带到一位四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嬷嬷面前，躬身道：“容嬷嬷，丞相府林小姐到了。”

容嬷嬷穿着一身深褐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量若曦的目光像尺子般精准而苛刻，从发梢量到鞋尖。

“既入了这储秀宫，便不论先前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容嬷嬷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儿，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便是待选的秀女。宫里的规矩大过天，从今日起，行事坐卧，皆有法度。学了规矩，收敛性子，谨言慎行，方能得见天颜。若有行差踏错，冲撞了贵人，莫说你们自身，便是你们身后的家族，也担待不起！”

一番话，敲打得所有秀女都敛了声息，垂首听训。

“林小姐，”容嬷嬷的目光重新落回若曦身上，“您的住处安排在西厢北间。稍后自有宫人送来宫装和《女训》、《宫规》。明日卯时正，于院中集合，学习仪礼。”

“谢嬷嬷指点。”若曦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不再多言，挥手让一个小宫女领她们去住处。

西厢北间甚是狭窄，一明一暗两小间，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柜、一妆台，且已住了另一人。正是方才院中所见那位鹅黄衣裙的少女。

少女见她们进来，立刻跳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可来了！我就猜着我得有个伴儿！我叫赵婉如，我爹是镇北将军赵莽！你叫什么？”

她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带着一股塞外风沙般的爽利劲儿，与这精致压抑的宫廷格格不入。

若曦被她的直白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浅笑回应：“林若曦。家父……林文正。”

“呀！是丞相家的千金！”赵婉如眼睛瞪得更圆了，随即又毫不见外地凑近些，压低声音，“怪不得容嬷嬷亲自去迎你。我刚来时，就是个普通宫女领来的。”

她的话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并无巴结或嫉妒，让若曦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