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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属关键是要领会领导的意图（第1页）

按照全市国有企业解困与再就业工作会议精神，要集中解决一些企业长期遗留的问题，首先确定要解决的，是市属几家规模较大的企业，如何摆脱巨额债务危机重新正常运转的问题。市上把这项工作，委托给了主管工业的副市长黄卫国，由他牵头组织实施。

这天，由黄卫国召集的各有关部门及企业负责人座谈会，在市zhengfu办公大楼第一会议室进行。王煜已经去长河县当代县长了，新上任的市zhengfu办公室主任侯炳发便参加了座谈会。黄卫国在会上有些激动地说，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搞企业改革，但由于各种因素的制约，把需要彻底改掉的东西始终没有改到位，结果未能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生存和发展问题。全市十几家大型国有企业，三分之二都背着沉重的债务包袱，普遍流动资金匮乏，生产难以为继，相当多的工人下岗，给社会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改革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要我们拿出实实在在的措施，去切切实实地解决一系列突出问题，必要时还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作为zhengfu主管部门和相关企业的负责人，我们一定要从全局的、战略的高度来提高认识，克服以往犹豫观望、裹足不前、当断不断的偏向，痛下决心，从根本上解决国有企业长期遗留的问题。对于负债累累、经营困难的企业，该拍卖的拍卖，该转让的转让；对于资不抵债、难以为继的企业，该关闭的关闭，该破产的破产；对于经营状况尚好的企业，也要促使他们转换经营体制，摸索出一条能够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黄卫国讲完话，各部门负责人便纷纷发言，有的对全市国有企业解困与再就业工作会议精神表示拥护，对黄市长刚才的讲话表示肯定，有的根据市上一些困难企业的实际情况，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具体思路和途径。市发改委主任袁守业说，应该当机立断地将蓝天化工厂拍卖掉，现在卖掉还可以多得点钱，一则安排、扶植下岗职工再就业，减轻zhengfu以及整个社会的压力；二则偿还一建公司的600万元欠款，让一建公司也能够正常运转起来。如果现在还当成宝贝放着不卖，过几年又想卖了，现有的设施就都变成一堆废铁了，那时候损失就更大了……

侯炳发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走廊里，有人在挨个嗵嗵嗵地敲办公室的门，一边敲一边喊：“有人吗？有人吗？”他听出是一个老头的声音，便有点儿纳闷，这是谁啊，怎么这么放肆呢？正想着该不该出去看看时，只听得熊辉从办公室出来，向敲门的人说：“贾处长，市上领导都有事不在家，您老先坐我办公室，喝口水歇会儿吧！”

侯炳发听到，被称为贾处长的人说：“每次我来，你们都说领导不在，又哄我啊，我不信！”说着不理熊辉，又继续敲市长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出现一片嗡嗡嗡的回音，影响了会议室开会。

侯炳发发现黄卫国朝他看，便坐不住了，于是悄悄地从会议室出来。这时他看到刚才敲门的那个老头，进了走廊尽头省上下派挂职的副市长丁晓鹏的办公室。

侯炳发把熊辉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刚才那个敲门的老头是咋回事呢？”

熊辉便一五一十地介绍起那老头的情况来。他说，敲门的那老头名叫贾志高，已经七十多岁了，是一位十多年前就离休了的老干部，在位时担任过商业处处长，现在成了市上有名的上访户。那时高城市还叫高城地区，因而商业局还叫商业处，贾处长在商业处担任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领导，先是副处长，之后是处长。还在70年代时，社会上的一些高福利、油水大的行业，并不是现在的金融、电力、电信、石油等行业，而是商业、物资、供销、粮食这些掌握着商品的采购、供应、销售和调配的行业，上至领导干部下至普通老百姓，要买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些紧俏东西，都得凭票购买，连粮食、布料、大肉、食用油等等，都要有定额票呢。那时的商业系统真是一个十分红火的大系统，虽然职工的工资和其他行业、单位没有多大差别，但是由于能够以优惠价购买到紧俏商品，日子便比其他行业的人过得滋润，因而不少人都削尖脑袋往这个系统钻，年轻人找对象也以找个售货员为荣。那时的贾处长可风光了，他是商业处主管人事的副处长，因而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以及女儿、女婿等亲属，都调入到商业处下属的百货公司、农副公司或五金交电公司。那时这些公司可是人人眼热的好单位啊，谁家要是有一个人在这些公司，大家就都羡慕得不得了，何况贾处长一家能工作的人，都集中在商业系统呢！可是谁能想得到啊，改革开放后，随着物质产品的丰富和市场的繁荣，慢慢地不用再凭票买东西了，商业、供销这些行业也就不再吃香了。而商业系统又是最早允许民间资本经营的行业之一，原来国有商业企业比不过民营企业，甚至也竞争不过个体户，结果没过多久，这些国有企业便都经营持续萎缩，效益大幅度下滑，以至于发不出工资，到了90年代时，整个商业系统的企业，像百货公司、农副公司，基本上都一个个地倒闭了。贾处长一家人都在商业系统工作，后来整个行业不景气，他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便都先后下岗了，他们家的日子，便也从此一天天地难过起来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侯炳发不禁感叹道，“70年代福利待遇好的行业，像商业、交通运输业，现在正好都是比较困难的行业，而当年并不怎么吃香的行业，像银行、税务、煤炭公司，现在都成了人人向往的高福利行业。记得当年有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村上的支书，鼓励刚招聘的一位民办教师，说‘好好干，将来提拔你到小卖部当营业员。’可见那时小卖部的营业员岗位，都比老师岗位让人眼热，是大家争抢的一个金饭碗呢！”

熊辉说：“可不是呢！那时我有一位表叔，在运输公司开大货车，不仅工资高，还经常能到外地去，把便宜的东西买回来。记得我小时候，我父亲就老是对我说：将来你要是能像你表叔那样，在运输公司当个司机，那咱家可就烧高香了。”

“唉，贾处长一家人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也是怪他当年私心太重了啊。他当时可能不知道有这样一句话：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侯炳发说。

熊辉说：“是啊，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那时只看到了好处，就没有想到，坏处在几十年后才显现了。”

俩人为贾志高的命运唏嘘了一阵。之后侯炳发说：“不管怎么说，贾处长好歹也是一位正县级的领导干部，现在家里确实有困难，他本人也那么大岁数了，老到市zhengfu大院来上访，对此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以前给想过啥解决的办法吗？”

熊辉说：“想过好多呢！市上的领导，还有现在商业局、工业局、水利局的领导，都曾经给贾处长家解决过困难，但最后又都没有收到好的效果。他两个下岗的儿子，一个给调到水利工程队，一个给安排到百寿山管理局，不是吃不了苦，就是嫌待遇低，最后都不愿干，回家闲呆着了。他女儿、女婿，由沈市长出面说情，从银行贷出8万元，在街上开了一家铺面，没有两年就亏得一塌糊涂，只好收摊了。银行的贷款一直还不了，到现在银行还给沈市长记着账呢！”

“贾处长的儿子、女儿，在计划经济时代靠老子享清福惯了，现在到了市场经济时代，便缺少生存的基本手段，自然是一时难以适应。但这怎么能怪zhengfu呢，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啊！”侯炳发说。

熊辉说：“这两年，贾处长来找市上领导，一心要求把他儿子、女儿，调到那些工资福利好的垄断行业去，这谁能办得到呢！”

侯炳发说：“垄断行业一般都是垂直管理的行业，人事权都在内部上一级机构手里，他们的人员不会交流到地方上的单位来，地方上的人员一般也难以调到这些行业中去。市上和人家没有隶属关系，又如何能把他儿子、女儿调进去呢！”

熊辉说：“这个贾处长可偏执了，每次来都质问领导：你们说垄断行业进不去，可你们的老婆、孩子，为啥都在银行、电力、税务这些有钱的单位上班呢！闹得领导们都很不高兴，后来就都讨厌他来上访了。”

俩人正说着，侯炳发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挂职副市长丁晓鹏打来的，让侯炳发去他办公室一趟。

熊辉说：“别的市长都不在，贾处长便找到侯市长办公室去了。”

侯炳发站起身：“咱们过去看看吧。”

侯炳发和熊辉来到丁晓鹏办公室时，一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贾志高，正坐在沙发上向丁晓鹏反映自己的情况。只听贾志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也没有啥过高的要求，只要求领导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实际困难，把我孙子的工作问题给解决了。”

丁晓鹏一边听着，一边答应着：“好，好，您老先到会客室休息一下，我和侯主任商量后，让侯主任再具体和您联系如何？”

贾志高颤巍巍地站起来，摇晃着身子，往丁晓鹏办公桌凑了凑：“一定要给我孙子找个能正常发工资的单位，亏损的那些厂子都不去，这是我最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