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公楼装修过有半个月了,办公室里的气味还比较大,陈振宏一闻见有些头晕,便不太爱在办公室里呆。他打算抽几天时间,到几个旱情严重的县跑一跑,深入了解一下抗旱减灾工作情况,顺便也亲自考察几个重要干部,看看他们在干部群众中反响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清楚,光靠现有的干部选拔程序,很难完全了解清楚一个干部真正的情况,面对面地观察、感受和判断,也许比单听组织部的考察汇报更重要。
已经定好了行程,正准备动身下去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长河县一栋刚刚竣工的住宅楼,有一个单元突然发生坍塌事故,砸死了一个人,还有两个人受到重伤。他是在晚上临睡前,从秘书长宋歌打来的电话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事情发生在前一天。
一听有人死伤,他当即感到自己的脑袋胀大了。他一下子睡意全无,在电话中急切地询问:“伤员怎么样了?”
“已经从石头堆里掏出来,送往医院治疗了,听说有一个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宋歌说。
他对着话筒怒吼道:“长河的书记、县长干啥去了?为啥昨天不汇报?”
宋歌小心翼翼地说:“尹全伟说怕惊动您,想把事情妥善处理后,再向您和市委汇报。”
“胡闹!这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这样大的事,竟敢截留消息不报!这个尹全伟真是胆大!”他怒气冲冲地扔掉电话听筒。
陈振宏近来出现了失眠的毛病,可能是由于前一阵子应付省上的检查压力太大而造成的,因而晚上就寝时要服一粒“安定”片。今晚即使把药吃上,看来也睡不安稳了。他的大嗓门惊动了外间的老伴,暗想老头子是不是又和儿子闹崩了,于是便进来坐在丈夫身边,轻声问道:“啥事呢,发这样大的火?”
“长河县昨天出了事故……”陈振宏简要地说了几句。临了,余怒未消地说:“这样大的事,县上的领导竟然迟迟不报。脑子里简直装的是浆糊!”
他坐在沙发上呼呼喘了一阵粗气,想了想,正要打个电话出去,电话铃又响了。
这次是常务副市长沈桂芳打来的。“陈书记,长河县发生了住宅楼坍塌的事,不知您是否已经知道了?”
陈振宏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宋秘书长刚才把情况告诉我了。”
沈桂芳急切地说:“死者的家属闹得很凶,今天抬着棺材在县zhengfu门前请愿,扬言明天还要到市上来……”
陈振宏心里一惊,斜眼望了墙上的石英表一眼,已经晚上9点多钟了,便问:“你有啥想法?”
沈桂芳说:“我已经和乔市长商量过了,准备马上动身到长河县去处理这件事。现在的问题是要抓紧抢救伤员,做好死者家属的思想工作,决不能让他们抬着棺材再到市里来。”
陈振宏心里一热,想这个沈桂芳倒是蛮得力的,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他有点犹豫地说:“太晚了啊,要不明天再去?”
“明天去就晚了,怕他们真要来市里闹事。”沈桂芳口气坚定地说。
陈振宏沉吟了片刻:“那好吧,晚上跑路小心点。到了长河后,首先弄清到底伤亡了几个人,抢救工作做得怎么样,争取把善后工作处理好。现在最大的任务是要保持稳定!”
“陈书记您放心!您吩咐的我都记住了。先说到这儿吧,您早点儿休息。”那边啪地挂了电话。
陈振宏从电话中听到一串盲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把听筒放下。
长河县发生的事,搅得陈振宏一夜没有睡好。他决定暂时不去县上检查工作了,得先把这件突发事件处理好,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几十年从政的经验告诉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唯有死人的事不可以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影响总是恶劣而深远的。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办公室,一坐下,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来自长河县的最新消息。不大一会儿,秘书长宋歌敲门进来说,沈市长凌晨打来了电话,要我上班后报告您,她昨晚赶到长河县后,连夜去医院看望了伤员,慰问了死者的家属,并与其谈判到深夜。目前,死者的家属已得到安抚,局面得到了控制,事故原因调查工作也正在展开,请陈书记放心。
陈振宏追问道:“到底伤亡了几个人,数字弄确切了没有?”
宋歌说:“一共伤亡了三个人:一个当场死亡;一个重伤,现在还在抢救;一个轻伤,没有啥大问题。”
陈振宏听了后,心绪稍微安宁了一些。他缓缓地说:“出了这样的事,总得有个说法啊。告诉尹全伟、彭行中,让他们在做善后工作的同时,也要查查这样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责任人都是谁。现在建筑行业的问题太多了,几乎所有的事故,都与一些领导干部腐败有关。”
宋歌答应着走了。
陈振宏开始翻看堆在桌上的一沓传阅件。忽然,一封举报信映入眼帘:
省、市委有关领导:
我们是长河县牡丹园18号住宅楼上的住户,现在强烈要求上级部门,严肃查处18号住宅楼的工程质量低劣及其隐藏的腐败问题。这座楼由全体住户全额集资,县房产公司负责修建,虽然已经竣工半年,但是至今无法居住,原因是建筑工队在施工中严重偷工减料,致使楼体中一个单元从垂直方向发生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