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禾掀开被子,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外冲。
她找遍了前院后院,最后在府里最偏僻的西北角,看到了一方新翻动过的泥土。
土堆矮矮的,前面立着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朱砂潦草地写着宋氏殇子之墓。
她的孩子,就这样被草草埋在这阴冷偏僻的角落,连一块正经的墓碑都不配拥有。
季书禾直起身,大步离开。
她现在就要和离。
和离之后就可以把儿子的坟迁走,迁到只属于她的地方,再也不许任何人欺辱他。
京畿府衙的堂内,师爷捧着卷宗翻了半天,抬头看向阶下的季书禾,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您与宋大人的和离文书,三个月前就已经办妥了。”
师爷推了推卷宗;
“如今宋大人的正妻,是季氏蓉皎夫人。您按律,已不算宋府之人了。”
季书禾一怔:
“你说什么?”
旁边的小厮见她一脸错愕,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事儿小人倒有点印象,那时国子监开恩科名额,得是嫡出子弟才能报考。宋大人那会儿特意来办的和离再娶,把宥安小公子记在了名下,这才报上了名……”
季书禾眉头紧锁,她想起来了。
一月前国子监破例招收幼童,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她特意跟宋鹤卿说了好几回,让他给怀谕报名。
过了几日宋鹤卿却告诉她,怀谕年纪太小,没被选上,反倒是宥安运气好,选上了。
那时候她还失落了许久,只当是怀谕没福气。
季书禾静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没再问,也没再争辩,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府衙。
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了半分寒意。
当天下午,季书禾就找了靠谱的人手,回了宋府西北角。
她亲自盯着,小心翼翼地挖出小小的棺木,迁去了她陪嫁的南郊庄子里。
那庄子背山面水,风景好,又清净,没人会去打扰她的孩子。
她还请了石匠,认认真真刻了一块墓碑,写上“吾儿宋怀谕之墓”,一笔一划,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