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吴侯府。
冬日的寒风,裹挟着江面上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这座象征江东最高权力的府邸。
议政大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
数十名江东文武重臣,分列两旁。
他们或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的老僧。
大殿中央。
只有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呼……呼……”
那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猛虎,喉咙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孙策站在帅案之后。
他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顾盼生姿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一卷刚刚送来的竹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啪!”
一声爆响。
坚韧的竹简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竹片四散崩裂,碎片飞溅,甚至划破了前排一名文官的脸颊。
鲜血渗出。
但那名文官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
“念!”
“给我捡起来,大声念!”
孙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大殿角落里,一名负责统计户籍的小吏,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竹片。
“回……回禀吴侯……”
“这半个月来……”
“吴郡、会稽、丹阳三地……”
小吏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架。
“逃……逃亡江北的在籍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