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去了掌门书房。
院里青石板上的碎药渣早被扫净了。孙管事那天留下的脚印早已没了痕迹,但丹房管事的位置从那以后一直空着。
周掌门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在批阅。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我手里那份没签字的丹房确认单。
“丹房管事的任命流程卡在哪个环节了?”
“戒律堂审核。”我把确认单放在案上,“十七条新规入册之后,各峰管事任命需要峰主提名、戒律堂审核、掌门批复。丹房没有峰主,提名权归执法堂代行。王主事上周已经提交了提名,可戒律堂那边一直没批。”
“傅长老扣着不批,有说理由吗?”
“没有,只是没批。”
掌门把玉简搁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他恐怕不是在卡你。他是在等新规的任命程序走完第一个完整案例。戒律堂审核新任管事,以前没有先例,孙管事那一批管事全是在旧制下任命的,没有经过新规审核。傅长老手里压着的是一份先例,他不想草率地批下一个今后会被反复引用的先例。”
“考核只剩五天。丹房确认单需要管事级签字,监督弟子签不了。”
“那就先不签确认单。”他把玉简重新捏在手里,低下头继续批阅,“你去戒律堂找傅长老,告诉他,考核期间丹房物资调拨由监督弟子代签,临时授权只限考核期内有效。这份临时授权不需要戒律堂审核——掌门可以直接签。不过代签期间的每一笔出库记录都要单独归档,考核结束后全部交给戒律堂备查。这样他应该不会拦。”
我应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叫住我。
“傅长老上次议事会结束后,把十七条新规的审议记录全部调回了戒律堂。他在逐条比对旧制原文。”
“比对什么?”
“比对你们修补的漏洞,在旧制里存在了多少年。”
从掌门书房出来,我直接去了戒律堂。
傅长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宗门旧制典籍,旁边压着那份丹房管事提名文书。他压着不批的这些天,大概把这套新程序反复掂量了不止一遍。
我说明来意:考核期间丹房物资调拨需要代签权限,掌门可以签临时授权,授权期间所有出库记录单独归档、考核后交戒律堂备查。
傅长老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边那本旧制典籍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掌门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压着这份提名不批?”
“您在等第一个完整先例。不想草率批下一个今后会被反复引用的程序。”
他微微点了下头。“戒律堂一直守护着规矩的稳定性。新规入册之前,丹房管事可以一个人签完所有出库单。新规入册之后,管事签字需要配套双签复核、供应商资质核验、定期库存盘点。这套程序比以前复杂,也比以前干净。我希望第一个走完新程序的管事,不能因为赶考核临时凑数,就安排一个无法按新规管好丹房的人。”
“所以您压着提名,不是不同意——是在等考核结束之后,用考核期间的代签记录来评估监督弟子有没有能力接任管事。”
他把手从旧制典籍上移开,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文书。执笔在纸页上写了三行字:临时授权事由、授权期限、授权期间出库记录归档要求。写完搁下笔,把文书推到我面前。
“这份授权书需要掌门签字。考核期间丹房物资出库,由执法堂派驻的监督弟子代签——代签效力等同管事级,限时五日。每笔出库记录单独归档,考核结束后全部送戒律堂备查。如果考核期间代签记录无违规、无错漏,这份临时授权就是监督弟子接任管事的前置考核。”
我接过文书,纸页边角沾着傅长老指尖压过的余温。
“谢谢傅长老。”
“不必谢我。新规入册之后,每走一步都是先例。先例立好了,规矩才算真正落地。”
回到竹棚,我把临时授权书摊在案上,由赵师兄送往掌门书房签字。
窗外暮色压过山顶。我将三份确认单和临时授权书按日期归档,合上整改日志。丹房管事代签授权获批,限时五日——这条先例落地之后,考核前最后一道程序缺口终于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