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三刻,丹房六条排在议程首位。
傅长老对面那方席位空空如也,桌椅规整,却自始至终无人落座。
孙管事停职待查,丹房暂由执法堂弟子代管,按宗门规制,代管弟子无列席资格,连旁听位次都不曾预留。
这一场关乎丹房旧制存废的逐条审议,丹房无一人可为过往辩驳半句。
没人能站出来维护积年旧例,也无法开口解释往日通融,更不能替那些含糊台账、随性规矩说一句情有可原。旧制立于沉默里,也败于沉默里。
掌门扫过空席,神色平淡,未置一词,只抬眼看向我:“丹房六条,外门先陈述。”
我翻开厚厚一叠整改记录。六条新规依次罗列,每一条下方都附着旧制漏洞剖析、整改前后完整对照,水样检测报告、供应商资质合同、出库台账、废渣清运明细,字字有据,页页可查。
第一条,灵火控温分档标准。
我拿起记录禀明:“旧制无统一控温规范,丹房两炉时常一炉火势滔天、一炉温弱无力,全凭弟子经验随性拿捏。新规划分文火、武火四档,对应各阶段炼丹需求,炉口贴定温流程图,开炉核验档位、收工登记消耗,全程有据可依。”
摊开对比数据,差距一目了然:整改前月均废丹三炉,损耗极重;整改至今,废炉率归零。
傅长老目光再次落回那方空席。
往日每逢有人提议规整炉温,孙管事总能笑着挡回一句——“丹房弟子皆是老手,火候自有分寸”。
今日席空人去,这句仗着资历的推脱,再也无人说出。
他收回目光,问询王主事:“执法堂代管以来,章程执行如何?”
王主事翻查巡检卷宗,据实回禀:“连续三周零违规,每日档位、消耗登记完整无误。上周一批血藤药材偏潮,当值弟子主动上调半档火温除湿,缘由备注清晰,调整合规。”
傅长老颔首:“此条合规,通过。”
第二条,药材入库双签与供应商资质核验制度。
翻至供应商名录,傅长老指尖在其中一个姓氏上微微一顿。
“此家负责人,与前任管事同姓。”
“是孙管事侄亲。”我如实作答,“招标全程公开透明,对方主动投递标书,报价低于市价一成,资质核验、药材样品抽检全部合格。所有招标细则、开标结果皆公示于外门公告栏,期满无人异议。”
王主事当庭抽出公示底册递上案前。
傅长老逐行核对,确认流程无偏、资质无缺,缓缓放下纸页:“资质凭证齐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