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云牵雾绕,雨后清凉,古朴的青牛小镇在朦胧的雾气里静静地伫立在青牛山下,一座青瓦砖石砌成的学堂,“文心学堂”四字文韵儒雅,一阵阵青涩的读书声从学堂里传来。
“夫子,我们准备要乡试了,怎么今天授课不教诸子经意反而教我们这些儿女间的诗词?词句里情思缱绻,娇羞得很!这跟乡试有关系吗?”课堂里,一位学生身着灰色的长衫,头上的发髻用木钗扎着,稍显稚气的脸庞上微微皱着眉,面带疑惑起身问着夫子。
今日授课的正是学堂里年近六旬的夫子,他头挽四方髻,身着宽松方领的青色袍衫,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是有神。夫子听了这名学生的疑问后莞尔一笑,并未动怒。只是走到这名学生身边,望着他说:“云生,诸子百家经意可曾记牢?”
“回夫子,云生都记下了!”
“那我就考考你,《论语·为政》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回夫子,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那《孟子·滕文公下》中‘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回夫子,‘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
“回夫子,后面的内容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这句意思是君子的处世立身准则因是落魄时守本心、修德行,不堕落失节;显贵时担责任、惠万民,不忘苍生初心。进退皆有底线,得失不改风骨。”
一来一回,夫子和云生的问答逐渐深奥,课堂上的其他学生渐渐面露惊讶起来。
“云生那么厉害的嘛!”
“天呐,他竟然能和夫子讨论诸子百家还能对答如流,也太厉害了吧!”
“云生今年乡试看来是稳了!”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啊!”
课堂上的感叹声逐渐多起来,这场对答的主角二人逐渐反应过来。夫子咳咳两声,课堂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
“各位,今天的授课并不在平日的授课内容里。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但何为人?何为骨?这些汝等都是要知道的。诸子学问教人立身、守德,让人有格局、理智,身担责任,增长智慧,塑造人格风骨与行事原则。但我们都是人,是人皆有情爱,诗词养情,百家养骨;情爱诗句赋予人心柔软,让你我共情,让人懂温情、知浪漫、惜缘分,拥有鲜活细腻的内心,不至于冷漠寡情。”
“日后,汝等都要经历世间百态,有的人生或许璀璨如光,有的人生或许暗淡如萤,但夫子希望汝等永远记得情能让人生温暖鲜活,骨能让人稳重自持,二者相融,便是完整成熟的人生!”
“今天的课就到这,后日便是乡试,汝等回去多加温习,切莫贪玩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是,夫子,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夫子教导之恩!”学堂里的学生起身站立,双手向前抱在胸前,对着夫子作揖一拜,就此拜别。
学堂里上学受教的学生大都是一些贫苦家的孩子,年纪轻的刚满幼学,年纪大的也不过刚及弱冠。本该衣食无忧的年纪却因家境贫寒而面色苍白、体弱单薄。
夫子看着眼前的这些学生,慈祥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无奈:“现如今朝廷重道轻文,这些孩子皆是毫无灵根在身的凡人,每年从乡试、会试再到最终的殿试,能高中三甲的大都是名流出身的宗派仙门,平民布衣想在这三试里出人头地本就难如登天,而毫无灵根的凡人在本朝太祖皇帝建立仙朝以来,能入朝为官的人更是从未有过,这些孩子都是命苦之人,就算过了乡试,到了之后的会试时,仅是考道文的慧解就无从着手。终其一生,也就是在衙门内做个笔录先生或者在私塾里作个教书的夫子,学问好的,也能入得国子监当个教习。不通道文,不懂道法,终究还是末等之人,能有建树的万中能有其一实乃幸事了。”
“云生少爷,夫人唤老奴来接你回去。”一名身着棕色麻布的老人走进了学堂,老人头发花白,额前与眼角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此时天气正值腊月,寒风凛冽,但老人却仅仅身着两层单衣便能抵抗腊月里寒风的刺骨,外人看起来着实惊奇。
“福伯,我知道了。我跟夫子拜别之后就与福伯您一同回去。”云生姓李,字厚儒。他也是这些凡根孩子中的一员,与其他孩子相比,他的家境稍好一些。但也脱离不了贫寒二字。云生今年刚满十五,虽出身在青牛镇却并非青牛镇之人。十六年前的冬天,云生的母亲当时怀着云生逃难似的来到了青牛镇,当时她身边只有福伯一人伴在身旁,身上的银两早已不多,为了能安全顺利地生下云生,他们二人只好暂时落户在青牛镇,平日里靠一些好心人帮忙接济度日,再加上福伯精通武艺,能时常从深山里打来一些猎物,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尽如人意。只是他们原本打算是生下云生就离开的,谁想这一待就是十六年。
“那老奴便在门外等候少爷,少爷尽量快些,夫人饭菜已经做好,晚了怕是要凉了。”
“我知道了,福伯。”
云生说完就走到夫子前,向夫子躬身一拜道:“夫子,云生回去了!”
夫子看着云生,和蔼地说道:“云生,学堂八十一位学生里,就属你文采最好,礼数最全,今年乡试要多多努力,一举考个秀才回来也好让你母亲多宽心才是。”
“多谢夫子夸赞,云生惭愧。回去后定当努力勤学,不负母亲和夫子的厚爱!”
“嗯!路上小心,快回去吧!”夫子伸手拍了拍云生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