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光线柔和,香炉中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与窗外透入的春日气息交织。
石漱钰靠在软榻上,刚刚处理完一系列善后事务,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精神尚可。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对侍立在旁的石绿宛道:“传柴荣进来吧。”
片刻后,柴荣被引入殿中。他身形比入城前明显消瘦了一圈,但其步履也未见虚浮。显然,被关押的这半月虽吃了些苦头,但并未受到严重的拷打或虐待,底子还在。
他在御前数步外站定,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恭敬:
“末将柴荣,参见陛下。劳陛下挂念,末将……无事。只是末将有罪,未能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游说无功,反被困城中,有负陛下重托,请陛下责罚!”
石漱钰看着他,目光在他消瘦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恢复平静。
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请罪。朕派你去时,本也未抱多大希望。郭威为人沉稳,岂是那么容易说动的?你能全身而回,已是万幸。起来吧。”
“谢陛下。”柴荣起身,垂手侍立。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解释自己在城中的经历,或许是再次请罪,或许是表达感激……
但石漱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打断,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
“当时你来晋阳,走得匆忙,又一直被关押,想来也没能跟你养父郭威,好好说说话吧?”
柴荣微微一怔,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石漱钰不等他回答,便对旁边的石绿宛道:“传郭威进来。”
郭威很快被引入。他同样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神态比在朝堂上时放松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谨慎与恭谨。
入殿后,他先向御座上的皇帝行跪拜大礼:“罪臣郭威,参见陛下!”
“平身。”石漱钰抬手。
郭威谢恩起身,目光这才与站在一旁的柴荣相遇。父子二人,时隔半月有余,在经历了生死悬于一线的惊险与阵营对立后,终于在这殿之中,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重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带着复杂难言的滋味。柴荣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些许哽咽的低唤:“父亲……”
郭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看着养子消瘦的模样,眼中也闪过一丝痛惜与愧疚,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君臣有别,尤其是在皇帝面前,他不敢过于流露私情。
石漱钰看着这一幕,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微妙的情绪流动,只是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