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酒店房间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朦胧的光斑。
纪辰希是被宿醉般的头痛和沉重的疲惫感唤醒的。意识逐渐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露台上古依依带着泪光的告白,他斩钉截铁的拒绝,回房后那瓶带着些微异样甜味的冰水,体内骤然升腾的燥热,敲门声,她推门而入的身影,之后是混乱模糊的片段,灼热的呼吸,柔软的触感,失控的纠缠,以及最后沉入黑暗前的疲惫……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酒店天花板。紧接着,身体的感知全面苏醒——手臂上温软陌生的触感,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情事后的微妙气息,以及身边另一个人的、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纪辰希浑身一僵,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古依依就睡在他身边。她侧躺着,面向他,蜷缩着,睡颜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身上穿着被扯得有些凌乱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暧昧的红痕。她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昨晚……不是梦。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纪辰希的四肢百骸。他猛地坐起身,动作惊动了身边熟睡的人。
古依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初时带着惺忪的迷茫,但在看清眼前景象和纪辰希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时,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赧、慌乱、无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藏眼底的复杂情愫。她的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下意识地揪紧了身前的被子,将自已裹得更严实些,却没有立刻尖叫或逃离,只是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依依……”纪辰希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沉重的愧疚,“我们……”
古依依的脸更红了,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辰希哥……昨晚……你……我……”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但那份震惊和慌乱之下,似乎并没有多少被强迫的愤怒或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既定事实的无措和……隐隐的、连她自已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悸动。
纪辰希的心沉到了谷底。看她的反应,昨晚……并非是他单方面失控用强?难道她也……不,不可能。是那瓶水!那瓶水一定有问题!是顾言舟!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后怕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对不起,依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沉痛的自责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昨晚……是我失控了。那瓶水有问题,是顾言舟搞的鬼。但无论原因是什么,伤害已经造成,错在我。我会负责。”
“负责?”古依依抬起头,眼中的水汽更重了,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光芒,“辰希哥,你……你要怎么负责?”
“我会娶你。”纪辰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感到心脏某处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是苏婉清的名字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烙印。但此刻,面对眼前这个被他无意中拖入这混乱局面、并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的女孩,责任感和愧疚感压倒了一切。是他毁了她清誉,他必须承担后果,哪怕这意味着……
古依依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娶她?辰希哥说要娶她?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悸动涌上心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却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形下被承诺。她爱他,爱了整整四年,这份感情深埋心底,苦涩而执着。昨夜的一切虽然混乱,虽然起始于一场算计,但……对象是他,是她深爱了四年的人。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怯过后,内心深处,竟有一丝可悲的、不该有的隐秘欢喜。
可是……婉清姐呢?
一想到苏婉清温柔信任的笑靥,古依依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是自已敬重的姐姐,是自已进入“归栖”的引路人。自已怎么能……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夺走她的挚爱?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但这一次,不仅仅是羞窘和无措,更混杂了深深的负罪感和对命运弄人的悲戚。
“不……辰希哥,你不必这样。”她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昨晚……昨晚我们都……都不是完全清醒的。是有人害我们。我不要你这样因为责任……因为愧疚而娶我。这对你不公平,对婉清姐……更不公平。”说出苏婉清的名字时,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该不该。”纪辰希看着她流泪的脸,心中满是苦涩。他抬手,想为她拭泪,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沉重地落下。“是我毁了你的清白,这是我的错,就该由我来承担后果。婉清那边……”他顿住,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那个名字,“我会去说清楚,我会承担一切。”
“不要!”古依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抓住纪辰希僵在半空的手,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不要告诉婉清姐!至少……现在不要!”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充满了祈求:“辰希哥,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婉清姐。昨晚……是个错误,是意外。我不要你因为责任而离开她,那会毁了你,也会毁了她。我……我爱你,所以我更不愿意看到你们因为我而分开。”
她的爱,让她在极度羞耻和混乱的清晨,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已的委屈,而是他的幸福,和苏婉清的痛苦。这份认知让纪辰希更加无地自容。
“可是你……”纪辰希看着她,心如刀绞。她越是这样懂事,这样为他着想,他就越是觉得自已卑劣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