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5日,上海,外滩某私人银行贵宾室。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厚气息和年份威士忌的淡淡烟熏味。顾言舟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景,而是陷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指尖的雪茄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却忘了弹去。他面前的平板上,显示着“守正咨询”极其有限的公开信息——一家注册在深圳前海、成立不足一年的小型商业咨询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商人,业务记录寥寥,看起来人畜无害。
“就这些?”顾言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平静下压抑的寒流。
站在一旁的助理微微躬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顾总,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就这些。这家公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话。业务流水很少,几乎没有像样的客户记录,但注册资金实缴,办公地址是真实的共享办公空间,有零星几个员工打卡记录,看起来就像个……壳子。”
“壳子?”顾言舟终于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丽江的事,那手法,那节奏,是一个壳子公司能搞出来的?环保组织、自媒体、行业专家……时间掐得那么准,火力那么集中,后续的舆论引导那么娴熟,没有顶级公关和情报操盘手的影子,我顾字倒过来写!”
助理的头垂得更低:“我们尝试深入调查,包括其注册时的中介、银行流水、股东关联方……但都遇到了障碍。资金流转路径极其复杂,通过多个离岸账户,最终指向开曼群岛和BVI的几个空壳公司,再往下就查不动了。股东背景……表面看是几个自然人,但背景信息简单到像是伪造的。我们甚至尝试接触过那家共享办公空间的其他公司,旁敲侧击打听‘守正’,得到的反馈都是‘没什么印象’,‘好像很少看到人’。”
“查不动?”顾言舟冷笑一声,将雪茄狠狠摁灭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那就是有问题。查不动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这背后,站着的绝不是普通角色。纪辰希……他哪来这么专业的暗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透着一股阴鸷。“黑石那边,最近和纪辰希那边有过接触吗?还有,我让你查苏家,还有古依依父亲那边的动静,有没有异常?”
助理连忙回答:“黑石方面,我们的人确认,他们近期没有与‘归栖’或纪辰希本人有直接接触。但……黑石的亚太区负责人,上个月私下会见过新加坡淡马锡的一位高层,而淡马锡之前投资的一家文旅基金,曾经接触过‘归栖’的早期项目,不过后来没有下文。暂时无法确定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苏家那边,苏婉清的父亲苏明远最近在京城活动,主要是在推动他主管领域的几个新兴产业项目,公开行程上看不出与‘归栖’有直接关联。古依依的父亲古建业,在省里的位置很稳,近期重点在抓几个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同样没有发现直接干预商业竞争的迹象。”
“没有直接迹象……”顾言舟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但能量,是可以传递的。苏明远不必亲自出手,他只需要在某些关键时刻,打个招呼,或者不打招呼,自然有人会掂量。古建业也是,他不需要表态,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还有黑石……这群吸血鬼,无利不起早,他们和纪辰希没接触,不代表他们没在观望,甚至……没在暗中下注。”
他猛地转身,眼中凶光一闪:“纪辰希一定找到了强有力的外援,不仅仅是苏家和古家的那点影响力。这个‘守正咨询’,就是关键!它像一根藏在暗处的毒刺,丽江的事只是被它扎了一下。不把这根刺拔出来,搞清楚它背后到底是谁,我们永远被动!”
“那……我们接下来?”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两条腿走路。”顾言舟重新坐回沙发,恢复了往日的阴沉冷静,“第一,对‘守正’的调查不能停。常规渠道走不通,就走非常渠道。去找‘灰狗’,告诉他们,不计代价,我要知道‘守正’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资金从哪里来,核心人员是谁,和纪辰希到底是什么关系!价格,随他们开。”
助理心中一凛。“灰狗”是一个活跃在东南亚和港澳地区的灰色情报组织,手段百无禁忌,但要价极高,且风险巨大。顾总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了。
“第二,”顾言舟继续道,语气森然,“对‘归栖’的打击,不能停,还要加码。供应链和人才骚扰,继续,但手法要更隐蔽,范围可以扩大到他们的客户,特别是那些高净值会员。制造点‘小意外’,比如预订系统‘故障’,会员权益‘疏漏’,或者让他们在入住时遇到点不痛不痒但足够恶心人的麻烦。我要让‘归栖’的口碑,从内部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黑石那边,不是一直对我们的‘盛景文旅资产包’证券化方案感兴趣吗?加快进度,可以多让点利,尽快把这个盘子做起来。我们需要更多的弹药,也需要把更多的利益方绑上我们的战车。纪辰希不是有‘守正’吗?我看他能挡住多少明枪暗箭!”
“是,顾总!”助理领命,快步退出去安排。
顾言舟独自留在空旷的贵宾室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纪辰希,还有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守正”,像两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根毒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刺向何处。
同日稍晚,蓉城,“归栖”总部,核心会议室。
气氛与上海的私人银行贵宾室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雪茄和威士忌,只有咖啡、茶水,以及铺满桌面的各种法律文件、财务模型和架构图。
纪辰希、苏婉清、古依依,以及特意从香港请来的王敏及其带来的两位顶尖财务和法律顾问,正在进行一场高度机密的会议。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将纪辰希个人那51。8亿巨额资金,安全、合规、高效地注入“归栖”的生态体系,支撑其应对危机并实现战略跃升。
“……所以,基于上述合规性、隐秘性及战略灵活性的综合考量,”王敏带来的财务顾问,一位头发花白、气质精干的中年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总结道,“我们建议采取组合策略,而非单一途径。具体分为三个部分。”
他在白板上画出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