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27章 暗潮汹涌（第1页）

2023年5月，暮春的暑气已隐隐在蓉城街头蒸腾。距离丽江“云巅”那场虎头蛇尾、最终在质疑声中草草收场的试营业，已过去月余。媒体和业界的热议渐渐平息，但余波未散。“云巅”项目陷入了尴尬的停滞，宣传推广大幅收缩，原定的正式开业日期被无限期推迟。尽管顾言舟方面紧急公关，声称将“认真听取学界和环保人士的宝贵意见，对项目文化展示细节和物料来源进行更严格的核查与优化”，并“适时”公布了一些经过精心筛选的、语焉不详的所谓“合规文件”，但“过度商业化表演”、“乐器真伪存疑”、“木材来源不明”的标签，已如同跗骨之蛆，牢牢贴在了“云巅”身上。高端文旅圈内，对“云巅”的“原真性”打上了巨大的问号，部分原本有意向的合作方和潜在客群，态度也变得暧昧观望。

这一局，纪辰希的精准反击，无疑让顾言舟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闷亏，也让“归栖”内部士气为之一振。然而，无论是纪辰希还是苏婉清、古依依，都清楚，这只是开始。以顾言舟的性格和掌控的资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暂时的沉寂，往往意味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守正咨询”在徐战的带领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高效而沉默地运转着。丽江事件证明了其价值，也赢得了纪辰希更深度的信任。除了日常对“归栖”核心项目、人员、信息的严密防护（包括对纪辰希三人行程的隐蔽随卫、对核心办公区域的物理及网络反窃密排查、对“云雪谣”等重点项目供应链的深度背景调查）外，纪辰希开始赋予“守正”更多主动性的任务。

五月中的一个下午，成都“归栖”总部顶层，那间只有核心三人知晓的密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室内只有纪辰希、苏婉清和徐战（通过加密视频连线）。古依依在青城山二期项目现场督工，未能出席。

“这是过去一个月，我们对顾言舟旗下‘盛景资本’及相关关联企业，在文旅、地产、文化投资等领域的重点项目进行的初步风险评估摘要。”徐战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依旧平稳无波，通过高保真音响传来。大屏幕上投影出一份结构清晰的图表，罗列了七个重点项目的名称、地点、主要卖点，以及旁边用红字标注的、被“守正”初步探明的潜在风险点。

“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徐战继续道，“一是环保合规风险。除了丽江项目，他在滇西另一个拟建的、主打‘雨林秘境’概念的度假村，用地手续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可能与当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有部分重叠，目前正在‘协调’，但存在变数。二是文化真实性风险。他在湘西一个苗寨合作开发的项目，所谓‘巫傩文化深度体验’，其核心的‘傩戏’表演团队，涉嫌从不同村寨东拼西凑演员，篡改传统仪式流程，并存在过度商业化和低俗化倾向，已引起当地部分老传承人和研究者的不满。三是财务杠杆与合规风险。他近期在海外频繁调动大额资金，通过多层嵌套的离岸架构，收购欧洲两家经营不善但拥有古老城堡或庄园的小型精品酒店集团，意图打造‘东方资本拯救西方遗产’的故事，抬高估值。但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这两家酒店集团的实际资产状况和债务远比公开披露的复杂，收购价格也存疑，可能存在利益输送或人为做高估值，为后续资本运作铺路的嫌疑。第四，是潜在的商业贿赂与不正当竞争。我们监测到，他派驻在西南几个重点旅游城市的拓展团队，与当地部分规划和旅游部门的个别官员交往过密，存在非正常利益输送的迹象，目的是在项目审批、资源获取上获得便利，打压竞争对手。”

徐战每说出一条，苏婉清和纪辰希的脸色就凝重一分。他们知道顾言舟手段不干净，但“守正”在如此短时间内挖出如此多、如此深的潜在问题，其情报收集和分析能力，远超他们预期。这不仅是一份风险报告，更是一份可能蕴藏着巨大杀伤力的武器清单。

“这些信息，可靠性如何？”苏婉清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七成以上有初步证据或可靠信源交叉验证，可以继续深挖。剩下三成是合理怀疑和线索，需要更多时间和资源确认。”徐战回答得严谨而保守，“所有信息收集，均通过公开或合法灰色渠道，未采取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非法手段。我们只做信息搬运工和分析师，不制造信息，也不主动触发任何监管或司法程序。”

纪辰希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七个项目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欧洲古堡收购”和“湘西苗寨项目”上。“欧洲的收购，财务杠杆和估值问题，如果坐实，是能动摇他资本根基的重磅炸弹。湘西的文化真实性争议，操作得好，可以复制甚至超越丽江的效果。但这两个，都需要更扎实的证据，而且引爆时机要非常讲究。”

“顾言舟最近有什么异常动向？”纪辰希转而问道。

“他很安静。”徐战回答，“丽江事件后，他公开露面减少，大部分时间待在上海总部。但我们监测到，他与其核心智囊，以及黑石方面代表的私下会晤频率增加。同时，他名下几个离岸公司的资金流动异常活跃，似乎在进行频繁的调仓和布局。另外，他似乎在暗中调查一家新成立的咨询公司。”

纪辰希眼神一凛：“‘守正’？”

“是的。他手下的人，在深圳和香港进行了一些外围调查，主要针对‘守正’的注册信息、股东背景和业务往来。但目前尚未触及核心，我们的防火墙和隔离措施起了作用。但顾言舟生性多疑，丽江的事，他肯定会联想到我们，进而怀疑我们有外部专业力量支持。调查‘守正’，是他必然的步骤。”徐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小事。

“能应付吗？”苏婉清有些担忧。

“短期内没有问题。‘守正’的架构是王敏小姐亲自设计的，多层隔离，真正核心的团队和业务完全在地下。他们能查到的，只是一个干净的壳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商业咨询’业务记录。但时间长了，如果对方投入足够资源，顺着资金流或其他更隐秘的线索深挖，存在一定暴露风险。建议近期，‘守正’的所有对外活动，尤其是针对顾言舟方向的，进入静默潜伏期，以被动防御和信息收集为主，避免主动出击留下痕迹。”徐战建议道。

纪辰希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同意。安全第一。顾言舟在暗处吃了亏，现在一定像受伤的野兽，既愤怒又警觉。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巩固自身，防范他的反扑。‘守正’的工作重点，暂时从主动调查转为全面防御，特别是加强对‘云雪谣’、青城二期，以及我们三人的人身安全保护。另外，启动对顾言舟可能采取的报复手段的推演和预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