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31日,成都,归栖总部
十月的最后一天,空气中已带上深秋的凉意。归栖总部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窗外灰蒙的天空更加凝重。长条会议桌旁,坐着纪辰希、苏婉清、古依依,以及财务、投拓、运营、人力等核心部门负责人。这是第三季度暨十月经营分析会的尾声,但真正的重头戏刚刚开始——财务状况汇报。
苏婉清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报告,旁边连接着投影仪。她今日穿了一身珍珠灰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格外清冷干练,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过去的两个月,应对银行、安抚供应商、处理赵凯事件留下的隐患,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而现在,她要向所有人展示,这场防御战的代价,以及归栖这艘大船,在惊涛骇浪中真实的吃水线。
“各位,”苏婉清的声音清晰平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接下来,我汇报截止10月31日,归栖文旅集团合并报表的主要财务数据,以及现金流状况分析。数据未经最终审计,但已反复核对。”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表格。
“收入端:”
“1-10月累计实现营业收入8。72亿元,同比增长215%。其中,已开业自营项目(木格措、川西三店、峨眉一期、青城一期等)收入5。18亿元,占比59。4%;品牌管理输出及顾问服务收入1。21亿元,占比13。9%;衍生品及内容销售收入0。83亿元,占比9。5%;其他收入(主要是前期项目退出收益及少量投资收入)1。5亿元,占比17。2%。”
“收入增长主要来源于新项目开业(峨眉、青城)及已开业项目的成熟爬坡,品牌管理输出业务稳步扩张。衍生品和内容销售增长显著,显示品牌溢价和文化转化能力提升。”
苏婉清略微停顿,让众人消化这个还算亮眼的增长数据。然后,她切换了页面。
“成本与费用端:”
“1-10月累计营业成本4。61亿元,毛利率约为47。1%,较去年同期下降约5个百分点。毛利率下降主要原因是:①新开业项目处于培育期,固定成本摊销高;②为应对供应链压力,部分原材料及商品采购成本上升约3-5%;③人工成本随业务扩张及行业竞争加剧自然上升。”
“期间费用合计3。85亿元,费用率高达44。2%,较去年同期上升12个百分点。其中:销售费用率12。1%(新市场拓展及品牌推广投入加大);管理费用率18。7%(总部职能扩张、信息化系统投入、人才储备成本);研发及设计费用率8。5%(新项目规划设计及产品迭代投入);财务费用率5。2%(借款增加导致利息支出上升)。”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10月单月,由于处理江州项目公关危机、应对供应链临时调价、加强人才保留激励(针对核心团队)以及支付部分紧急法律顾问费用,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有非常规性大幅上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44。2%的费用率,即使在高速扩张期,也显得极为惊人,几乎吞噬了全部毛利。
苏婉清面色不变,继续播放下一页,那是一张更让人心悸的图表——现金流量表摘要。
“现金流状况:”
“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1-10月累计为-1。22亿元。主要原因是营业收入带来的现金流入,远不足以覆盖急速扩张带来的采购付款、人员薪酬、运营开支及各项税费支出。”
“投资活动现金流量净额:-9。87亿元。这是大头,主要用于支付新获取项目的土地房屋成本、规划设计费、工程建设款、设备采购等资本性支出。目前我们在建及筹备项目达17个,资金需求如无底洞。”
“筹资活动现金流量净额:+11。05亿元。主要来源于:银行借款新增6。5亿元,苏氏集团内部借款2亿元,周氏珠宝追加投资1亿元,其他战略投资者及部分项目预售款等。”
“期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0。96亿元。”
“0。96亿……”投拓部负责人喃喃自语,额角见汗。对于一个每月资本开支和运营支出都以亿计的企业来说,这个现金余额,堪称岌岌可危。
“按照目前的资金消耗速度,”苏婉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即使不考虑任何新的投资,现有的现金余额,加上未来两个月可预见的经营现金流入和已获批未提用的部分银行信贷,最多只能支撑公司3。5到4个月的正常运营和必要资本开支。这还是在没有重大意外支出、且银行信贷不再收紧的乐观估计下。”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扩张的激情、成功的喜悦,在此刻被冰冷的数字彻底冻结。所有人都意识到,公司正站在悬崖边上,现金流断裂的风险,从未如此真实和迫近。顾言舟的攻击虽然被暂时化解,但其造成的成本上升、融资环境恶化等影响,已深刻反映在财务报表上,严重消耗了归栖的“血液”。
古依依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她负责的运营和品牌,是现金的消耗大户之一。
纪辰希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他知道情况严峻,但听到具体数字,心还是一沉。压力,巨大的财务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另外,”苏婉清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根据我们与银行的沟通,虽然主要合作银行承诺尽力支持,但受整体信贷环境影响,新增贷款额度审批极为困难,放款周期也大大延长。我们之前储备的几个融资渠道,虽然已经打通,但成本较高,且规模有限。依靠外部‘输血’来维持高速扩张的模式,已经遇到了瓶颈,且风险极高。”
她看向纪辰希,语气凝重:“辰希,我们的扩张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身造血能力和安全融资能力。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不需要顾言舟再出手,我们自已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崩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纪辰希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纪辰希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旁,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最后停留在那个孤零零的“0。96亿”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在座每一位核心成员。从他们脸上,他看到了焦虑、担忧,但也看到了期待和信任。
“数字很残酷,现实很严峻。”纪辰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婉清分析得对,我们之前跑得太快了,快到了自身供血系统和外部补给线都跟不上的地步。顾言舟的攻击,只是加速暴露了这个问题。这是我们战略上的失误,或者说,是高速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和经历的考验。”
他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几条路。第一,急刹车,大规模收缩,砍掉大部分在建和筹备项目,断臂求生。这能最快止血,但意味着我们之前的投入大量损失,品牌信誉受损,团队士气崩溃,也等于向顾言舟,向市场宣告我们的失败。这条路,是绝路,至少在我看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