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96章 扩张的暗礁（第1页）

2022年3月，川西，木格措

高原的春天来得迟，远处雪峰依旧白头，但山谷中已泛起朦胧新绿，野花在融雪的溪流边星星点点地绽放。这里被誉为“情歌的故乡”，拥有雪山、森林、湖泊、草原和温泉，是“归栖”川西扩张战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木格措项目，选址在一片背靠森林、面朝湖泊的缓坡上，设计理念是“野奢隐逸”，力求最大限度融入自然，同时提供极致的舒适与独特的藏文化体验。项目已进入详细规划阶段，前期与当地政府的沟通也颇为顺利，被视为“归栖”在川西的标杆性项目。

然而，此刻在临时搭建的项目部板房里，气氛却有些凝重。纪辰希、古依依，以及拓展部负责人、法务顾问、环保顾问，正围着一张铺满图纸和文件的桌子，眉头紧锁。

“消息确认了？”纪辰希看着手中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声音低沉。

“确认了。”拓展部负责人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赵，此时面色严峻，“是省环保厅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办公室发来的‘风险提示函’，非正式文件，但措辞很严肃。函中明确指出，我项目拟选址的缓冲区边缘地带，虽不在核心区和实验区范围内，但属于生态敏感区，要求我们‘重新审慎评估项目可能对区域生物多样性、特别是某种省级保护鸟类潜在栖息地造成的累积性、间接性影响’，并‘建议’在未完成更深入、更长时间的生态影响专项评估并获得明确许可前，‘暂缓一切建设活动’。”

“暂缓？”古依依指着窗外那片已初步平整的土地，以及旁边堆放的、准备用于打地基的环保建材，“我们的设计已经最大程度避开了敏感区域，采用了全装配式环保建筑工艺，污水处理是最高标准，甚至规划了专门的生态补偿和鸟类观测项目。之前的环评报告是过了的！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份‘提示函’？”

“之前的环评是基于县级标准，主要针对项目本身的直接影响。”环保顾问推了推眼镜，解释道，“这份提示函，提到了‘累积性、间接性影响’，这是更宏观、更软性的考量。而且，它提到了‘某种省级保护鸟类’，这个就很微妙。这种鸟的栖息范围、活动规律，存在一定的学术争议。如果有人‘提醒’省厅关注这一点……”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借题发挥的“提醒”。

“是谁递的话？”纪辰希问。

法务顾问摇头：“函件是正式渠道来的，表面程序没问题。背后是谁，查不到，但时机很巧。我们刚完成土地租赁协议，前期投入已经不小，设计、团队、部分建材都到位了。这个时候‘暂缓’，拖上三五个月做更‘深入’的评估，光是资金成本、时间成本和团队士气，就是巨大损失。而且，消息传出去，对我们品牌正在塑造的‘生态友好、负责任’形象，会是不小的打击。其他正在观望我们川西项目的地方政府和合作方，信心也会动摇。”

“顾言舟。”古依依咬着嘴唇，吐出这个名字。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和逻辑都指向他。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在如此专业、如此要害的环节，精准地下绊子。

“十有八九。”纪辰希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圣洁的雪山和湛蓝的湖泊，眼神冷冽，“他不敢在明面上对抗省委的态度，就在这些专业领域、流程细节上做文章。环保是红线，谁碰谁死。他这一手，很高明，也很阴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经理焦急地问，“是按照函件要求，暂停一切，启动更复杂的评估？那时间就完全不可控了。还是……”

“不能停。”纪辰希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停了，就正中他下怀。我们一停，流言蜚语立刻就会起来，说‘归栖’项目有环保问题，被省厅叫停。其他正在推进的项目，也会被戴上‘有色眼镜’审视。而且，木格措是我们川西布局的关键一环，这里卡住了，后续的阿坝、甘孜项目都会受影响。”

“可如果不停，硬顶着风头继续，万一……”法务顾问有些担忧。

“我们当然不能硬顶。”苏婉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从成都赶了过来。她脱下外套，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份“风险提示函”，表情冷静。

“婉清，你怎么看？”纪辰希问。

苏婉清拿起那份函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清亮：“第一，这份是‘风险提示’，不是‘停工通知’。措辞用的是‘建议暂缓’，不是‘责令停止’。这说明，对方也留有分寸，不想把事情做绝，或者，还没有足够的‘实锤’把事情做绝。这是我们的回旋余地。”

“第二，”她看向环保顾问，“‘某种省级保护鸟类’的潜在影响，是科学问题。科学问题，就用科学方法解决。我们立刻聘请国内最权威的、在鸟类生态学领域有公信力的第三方科研机构——最好是跟省厅有良好合作历史的机构，立即进场，开展独立、公开、透明的专项生态评估。评估范围可以扩大，标准可以提高，我们要主动做，做得比他们要求的更彻底、更公开。费用我们承担，过程全程接受监督，结果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并呈报省、市、县各级相关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