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69章 故人重逢（第1页）

2021年5月20日，农历四月初九

晨光清亮透彻，古镇在初夏的晨光中醒来。柏条河的水面波光跃金，水流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欢快。槐树的枝叶已是一片深绿，浓荫如盖，晨风拂过，带来清凉的草木气息。空气温热中带着晨露的湿润，混合着远处荷塘愈发浓郁的荷香，以及古镇各处开始悬挂的艾草、菖蒲散发出的特有草药清香——端午的脚步，真的近了。

苏婉清醒得比往常更早。天刚蒙蒙亮，她便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清晰地听着自已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今天，父亲要来了。

从接到父亲确认行程的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这五天，她一边忙着端午活动的筹备，公益课堂画展的布展，一边……不由自主地，反复想象着父亲到达古镇，与周文茵重逢的场景。会是怎样的气氛？会尴尬吗？会平静吗？会……有她所期待的那种温情吗？

她起身，走到窗边。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洒下细碎的光斑。纪辰希已经在院子里了，正轻声和周姐交代着什么——大概是关于父亲入住“观山听雪”的细节安排。依依的工作室还暗着，她应该还在睡。而二楼“听雨”间的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着。周文茵，应该也醒了吧？她在想什么呢？

“醒了？”纪辰希抬起头，看见她，眼神温和，“还早，可以再睡会儿。苏总下午才到。”

“睡不着了，”苏婉清摇头，深吸一口带着艾草清香的空气，“心里……有点乱。”

纪辰希放下手中的清单，走到窗下，仰头看她：“紧张？还是担心？”

“都有点，”苏婉清轻声说，“你说，爸和周姨见面，会说什么？会怎么样？我该怎么做才合适？”

“做你自已就好，”纪辰希微笑，声音沉稳，“就像平时迎接父亲那样，热情，但别过度。像对待周姨那样，尊重，但别刻意。他们之间的事，交给他们自已。你在场，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你欢迎父亲，也尊重周姨，并且，不反对他们以老朋友的身份，在古镇重逢、叙旧。这就够了。”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苏婉清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也许，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就是老朋友见个面，聊聊天。”

“嗯，”纪辰希点头，“去洗漱吧，一会儿吃早饭。今天事还多，公益课堂画展最后布置，端午雅集的物料要核对，苏总到了还得去接。你得保持精力。”

“知道。”

早饭后，苏婉清和依依先去文创空间，最后检查公益课堂“端午主题儿童画展”的布展。展厅里，已经挂上了近百幅孩子们的画作——有色彩斑斓的龙舟，有憨态可掬的粽子娃娃，有挂着艾草菖蒲的老宅门扉，有想象中的屈原与古镇山水……稚嫩的笔触，天真的想象，却充满了节日的喜悦和对家乡的热爱。周文茵捐赠的那批画材，让孩子们的用色更加大胆、丰富。

“真好看，”依依站在一幅巨大的集体创作前——那是青竹村小孩子们画的《古镇端午赛龙舟》，长卷铺开，柏条河上百舸争流，两岸人声鼎沸，虽然技法生涩，但气势十足，“孩子们的视角，永远这么有生命力。周姨说得对，这是他们心里的种子。”

“是啊，”苏婉清抚摸着画框边缘，心里涌起成就感，也冲淡了些许紧张，“等爸来了，一定带他来看看。他总说我的公益课堂是‘小打小闹’，这次让他看看，这‘小打小闹’开出了什么样的花。”

上午十点，周文茵下楼了。她今日的穿着比往常更显用心——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改良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外搭一件浅灰色的薄羊绒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髻，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颈间是那条水头极好的翡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端庄、雅致，又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

“周姨，今天这身真美，”依依赞叹，“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谢谢，”周文茵微笑，但苏婉清注意到，她的笑容比平时略显紧绷，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今天……天气真好。苏总大概几点到？”

“说是下午三点左右到成都，从机场过来，大概四点半能到古镇，”苏婉清看着她说，“我让周姐在‘观山听雪’准备好了房间，也准备了简单的茶点。爸到了，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在民宿吃饭，崔姨准备了好些菜。”

“好，”周文茵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或者，我晚点再过去？免得……打扰你们父女团聚。”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反而泄露了她的紧张。苏婉清心里一软，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周姨，您也是我们的家人，说什么打扰。爸来古镇，看到您在这里，看到您为古镇、为孩子们做的这些，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晚上一起吃饭吧，就像平时一样，好吗？”

周文茵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苏婉清，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释然。她反手握了握苏婉清的手，点点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等待的气氛中度过。苏婉清和纪辰希在文创空间处理公务，但都有些心不在焉。依依拉着林林反复核对“端午雅集”的流程，周姐在“观山听槐”和“观山听雪”之间来回奔波，确认各项安排。周文茵则一直待在公益课堂的画展厅，一幅一幅仔细地看着孩子们的画，偶尔和值班的志愿者老师轻声交谈，但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那些鲜艳的画面能让她纷乱的心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