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8日,小寒
晨霜在青石板路上结出细密的花纹,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柏条河的水面结了薄冰,在晨光中泛着清透的蓝色。槐树的枝干在晨霜中显得更加挺拔,枝头已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芽苞,藏在褐色的树皮之下。空气冷冽而清新,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苏婉清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声音——崔林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动静,轩轩在院子里朗读英语的声音,纪辰希扫院子的沙沙声,依依在工作室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古镇清晨特有的、静谧中蕴含生机的各种声响。
距离冬至那个雪夜,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一切都在悄然变化,却又保持着温暖的日常。
她和纪辰希、依依之间,那层微妙的窗户纸被轻轻捅破后,三人的相处反而更加自然了。没有刻意的疏远,也没有过分的亲密,就是家人般的温暖相处。但彼此的眼神里,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些……对未来的期待。
依依的工作室正式挂牌成立了,就在文创空间里,和公益课堂的画室隔着一条走廊。名字是依依自已起的——“归栖设计”,取“归鸟栖枝”之意,她说设计就像鸟儿归巢,要找到最温暖、最合适的栖息地。工作室一成立,就接到了几个订单——有古镇旅游纪念品的设计,有手工艺产品的包装升级,还有成都几家文创公司的合作邀约。依依很忙,但忙得神采飞扬。
苏婉清的公益课堂下学期的计划也定了下来。在苏明远的资金支持下,她请了两位专业老师——一位教音乐,一位教舞蹈。公益课堂从每周一次增加到每周三次,时间安排在周末和两个工作日晚上。报名的孩子从三十八个增加到五十二个,教室坐不下了,纪辰希说要把文创空间旁边的一间空房也改造成教室。
纪辰希的民宿和文创项目也在扩张。冬至后,古镇的冬日旅游意外地火爆起来——很多人看了《设计家》的报道,看了依依米兰展览的新闻,专门来古镇看雪景,看文创,看公益课堂。民宿的房间提前一个月就订满了,文创空间的销售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纪辰希开始考虑在古镇另一头开第二家民宿,定位更高端些,吸引那些对设计、艺术、文化有更深需求的客人。
而今天,苏明远要来了。
这次来,不是短住,是要住一周。他说要好好看看古镇冬日的样子,要看看老宅最后的修缮成果,要和纪辰希详谈古镇保护和发展基金的事——他打算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于古镇老建筑的保护修缮、手工艺人的扶持培训、乡村教育的持续投入。基金规模初步定在一千万,他出一半,纪辰希出一半。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也是一个巨大的信任。
苏婉清洗漱完毕,换上厚毛衣,裹上围巾,推开房门。院子里,晨霜正在阳光下慢慢融化。纪辰希在扫院子,依依在旁边帮忙修剪院角的枯枝。轩轩在石桌旁背英语课文,声音清晰。
“婉清姐,醒啦?”依依抬起头,看见她,微微一笑。
“嗯,”苏婉清点头,“你们起得真早。”
“睡不着,”依依说,“苏总今天来,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苏婉清走过去,帮她扶着枯枝。
“不知道,”依依低头修剪,“就是……觉得苏总这次来,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谈。基金的事,古镇发展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顺其自然就好,”苏婉清轻声说,“我爸是明白人。”
“嗯。”依依点头,但手有些抖。
纪辰希放下扫帚,走过来,看着她们:“婉清,依依,等苏总来了,基金的事谈完,我想……我们三个,好好谈一次。”
苏婉清和依依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是该谈了,”苏婉清轻声说,“不逃避,不拖延,面对真实。”
“好。”依依也点头,眼神坚定。
上午十点,苏明远的车停在民宿门口。他这次没带秘书,只带了司机和一个助理。助理提着两个大箱子,说是苏总给孩子们带的礼物——画具,乐器,书,还有各种零食。
“爸。”苏婉清迎上去。
“苏总。”纪辰希和依依也上前。
苏明远看着他们,眼神温和:“都挺好的?气色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