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38章 离别前的微光（第1页）

2020年11月18日，晨

晨雾比前几日更浓稠，像一床厚重的灰白色棉被，沉沉地覆盖在古镇的每一个角落。青石板路、屋檐、桥栏、光秃秃的槐树，都隐在浓雾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柏条河的水声在雾中显得遥远而沉闷，潺潺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空气又湿又冷，呼出的气瞬间凝成浓重的白雾，久久不散。

苏婉清醒来时，天还暗着。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格外寂静的清晨——没有崔林在厨房的动静，没有轩轩朗读英语的声音，没有纪辰希扫院子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和河水永不停歇的流淌。

今天，古依依要走了。

她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槐花胸针。银是凉的，但在体温的熨帖下，已有了温度。昨晚，全家人为依依办了送行宴。崔林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依依爱吃的。轩轩画了一幅画送给依依——画的是依依在槐树下看设计图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很美。依依抱着那幅画，哭得稀里哗啦。

纪辰希也送了依依礼物——是一枚银制的书签，上面刻着古镇的轮廓和依依的名字。他说：“依依，古镇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

依依接过书签，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纪辰希，眼神里有苏婉清看得懂的、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仰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苏婉清看见了，心里微微一紧，但并不意外。这半年，她一直能感觉到依依对纪辰希那种超越普通朋友的感情。依依看纪辰希的眼神，有时会发光；和纪辰希说话时，语气会不自觉放软；纪辰希夸她时，她会脸红。那种少女情怀，很纯粹，很美好。

苏婉清不嫉妒，不生气，只是……有点心疼。心疼依依这份不敢说出口的感情，心疼纪辰希可能永远无法回应的温柔。她知道纪辰希对依依好，是欣赏她的才华，是珍惜她的真诚，是把她当妹妹、当家人一样爱护。但那种感情，不是爱情。

至少现在还不是。

而她呢？她爱纪辰希，也喜欢依依。她把依依当妹妹，当挚友，当家人。她希望依依幸福，希望依依找到自已的路。如果有一天，依依和纪辰希之间真的有了什么，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伤害依依，不想失去这个妹妹。她只能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爱会找到出路。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浓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院子里，雾浓得看不清槐树的轮廓。但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槐树下——是纪辰希。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静静地站着，仰头看着浓雾笼罩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醒了？”他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低沉，温和。

“嗯。”苏婉清应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纪辰希说，“依依十点的飞机，我得送她去成都。”

“我跟你一起去。”苏婉清说。

“好。”纪辰希顿了顿，“婉清，来院子里，我们说说话。”

苏婉清换上厚毛衣，裹上围巾，推门走出去。雾很浓，能见度只有几米。她走到槐树下，站在纪辰希身边。两人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模糊，但很近。

“婉清，”纪辰希轻声开口，“依依今天走，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说。”苏婉清看着他。

“依依对我的感情，我大概能感觉到。”纪辰希说得很直接，很坦诚，“她年纪小，经历少，对我可能有些……超越普通朋友的依赖和仰慕。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当孩子，尽力引导她，支持她，但不想给她错误的信号，不想伤害她。”

苏婉清心里一颤。他果然知道。

“你……怎么想的？”她轻声问。

“我很珍惜依依，”纪辰希说，“珍惜她的才华，珍惜她的真诚，珍惜她对古镇、对这个家的爱。但我对她的感情，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是伙伴之间的欣赏，是家人之间的珍惜。不是……男女之情。”

他说得很清楚，很明确。苏婉清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依依感到心疼。

“那依依……”她轻声说。

“她需要时间，”纪辰希说，“需要成长，需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需要遇见更合适的人。去米兰，对她来说是好事。离开古镇，离开我，她才能看清自已的心，才能找到真正属于她的路。”

“你……会想她吗？”苏婉清问。

“会，”纪辰希点头，“像想家人一样想她。希望她好，希望她成功，希望她幸福。”

“嗯。”苏婉清点头，心里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