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5日,立冬后一周
晨雾稀薄如纱,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缓缓流淌,将远处的屋檐、槐树、桥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淡青色中。柏条河的水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冽,潺潺的,带着深冬将至的寒意。槐树的枝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凝结的霜花在晨光中泛着细密的、晶莹的光。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在晨光中袅袅散开。
苏婉清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声音——崔林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动静,轩轩在院子里朗读英语的声音,纪辰希扫院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老宅修缮的叮咚声。
那处有老桂花树的老宅,已经开工修缮一周了。纪辰希请了古镇最好的老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按“修旧如旧”的原则,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这座百年老宅。每天早晚,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敲打声、锯木声、老师傅们的吆喝声。
她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槐花胸针。银是凉的,但在体温的熨帖下,已有了温度。这半个月,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迹,温暖而踏实地前进着。
父亲几乎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询问老宅的修缮进度,询问她和轩轩的近况,询问古镇的冬日变化。他说下月初就能来,来看看修缮中的老宅,来住几天,来和他们一起准备过冬。
古依依的米兰之行也定下来了。机票买了,签证办了,参展作品打包装箱了。她下周三走,先去北京,和杂志社的人汇合,然后飞米兰。她说要在米兰待半个月,布展,参展,交流,学习。她说要把古镇的故事带到国际舞台上,要让世界看到中国乡村的美丽与温度。
轩轩的学习也上了轨道。每周三次的家教课,他上得很认真。英语进步很快,已经能用简单的句子交流了。数学也不再是难题,家教老师说他有天赋,一点就通。每天下午,他还是会去古依依的工作室学设计,会去文创空间的画室画画,会去厨房帮崔林做饭。他话多了,笑容多了,眼里有了光。
一切都很美好,很温暖。
但苏婉清心里,有一件事,一直悬着。
她和纪辰希的感情,父亲认可了,轩轩接受了,大家都祝福了。但纪辰希从未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从未给过她一个明确的承诺。他们牵手,拥抱,在槐树下喝茶聊天,在月光下并肩散步,像情侣一样相处,但……总差那么一点,差一个正式的确认。
她不是着急,不是怀疑,只是……想要一个明确。想要听他亲口说,想要一个郑重的开始。
但纪辰希似乎并不急。他待她一如既往地好,温柔,体贴,尊重,支持。但就是不说那句话,不做那个决定。
苏婉清知道,他有他的考虑。年龄的差距,轩轩的感受,未来的不确定性,还有……他上一段婚姻的阴影。她理解,也愿意等。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一丝期待,一丝……说不清的焦灼。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冽的晨风带着雾气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些。院子里,雾已散了大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纪辰希在扫院子,动作不疾不徐。轩轩在旁边背诵英语课文,声音清晰。
“Dad,howwasyourdaytoday?”轩轩背诵道。
“Itwasgood,thankyouforasking。”纪辰希用英语回答,声音温和,“Howaboutyours?”
“Itwas。。。interesting。Ilearnedanewpaintingtechniquetoday。”轩轩说,虽然发音还有些生硬,但很流利。
父子俩用英语简单对话,很自然。苏婉清看着,心里一暖。轩轩真的在融入,在用他的方式,靠近父亲,靠近这个家。
“婉清姐,醒啦?”轩轩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嗯,醒了。”苏婉清微笑,“今天背得不错。”
“谢谢婉清姐。”轩轩脸红了,“是爸爸教得好。”
“是你自已努力。”纪辰希放下扫帚,看向她,微微一笑,“今天冷,多穿点。”
“嗯。”苏婉清点头。
她洗漱完毕,换上厚毛衣,裹上围巾,推门走出去。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是崔林做的汤圆,芝麻馅的,热乎乎,甜丝丝。
“来来来,趁热吃,”崔林招呼着,“天冷了,吃汤圆暖身。”
“谢谢阿姨。”苏婉清坐下,舀起一个汤圆,小口吃着。很甜,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