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日,立冬前
晨雾比前几日浓了些,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缓缓流淌,白茫茫一片,将远处的屋檐、槐树、河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柏条河的水声在雾中显得遥远,潺潺的,不真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槐树光秃的枝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枝头凝结的露珠在低温中开始凝结成细微的霜花,在朦胧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冷硬的光。
苏婉清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声响——远处有早起的渔夫撑船的声音,有茶馆老板娘开门生炉子的噼啪声,还有……厨房里崔林和轩轩低声交谈的声音。
父亲昨天下午已经走了。走之前,他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说“好好的,常联系”。他说下个月就来,来看她帮物色的老宅,来住几天。他说古镇的冬天应该很美,想来看看雪。
父亲走了,但这次离开,和半年前她离开上海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那时是逃离,是迷茫,是不安。现在是送别,是踏实,是期待。
她知道,父亲真的接受了这里,接受了她的选择,接受了她的生活,接受了她的……新家。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冷冽的晨风带着浓雾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院子里,雾很浓,几乎看不清槐树的轮廓。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扫院子——是纪辰希。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雾中显得很清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醒了?”纪辰希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他抬起头,看向她的窗口,虽然隔着浓雾,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嗯。”苏婉清应道,“雾好大。”
“要入冬了,雾就多了。”纪辰希说,“多穿点,今天降温了。”
“好。”苏婉清关上窗,换上厚毛衣,裹上围巾,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雾还没散。轩轩从厨房里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粥。看见苏婉清,他笑了笑:“婉清姐,吃早饭。奶奶熬了红薯粥,可甜了。”
“谢谢轩轩。”苏婉清接过一碗粥,在石凳上坐下。粥很烫,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
纪辰希放下扫帚,也走过来坐下。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在浓雾中安静地吃早饭。粥很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轩轩,”苏婉清轻声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做作业,英语和数学。”轩轩说,“下午去依依姐那儿学设计。晚上……想画画。”
“作业多吗?”纪辰希问。
“不多,”轩轩摇头,“家教老师布置的,说循序渐进。英语背一篇短文,数学做十道题。不难。”
“那就好。”纪辰希点头,“慢慢来,不急。”
正说着,古依依从文创空间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眼睛发亮:“婉清姐!纪老板!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苏婉清问。
“《设计家》的专题报道出来了!”古依依把文件夹递过来,“整整八页!有我的专访,有古镇文创的报道,有公益课堂的介绍,还有……婉清姐的画!”
苏婉清接过文件夹,翻开。果然,最新一期的《设计家》杂志,用了整整八页报道古镇文创。封面就是古依依在槐树下看设计图的照片,标题是“古镇新生:一个95后设计师的乡村实践”。内页有古依依的专访,有她设计作品的展示,有文创空间、手工艺作坊、公益课堂的详细报道,还有苏婉清几幅画的照片和小幅复制。
报道写得很专业,也很温暖。不仅讲了设计,讲了文创,讲了公益,还讲了古镇的人,古镇的故事,古镇的温度。
“写得真好。”苏婉清轻声说。
“是吧!”古依依很兴奋,“主编说,这期杂志反响特别好,很多读者留言说想来古镇看看,想买手工艺品,想支持公益课堂。还有几个设计公司联系我,说要合作!”
“恭喜你,依依。”苏婉清真心为她高兴。
“谢谢婉清姐!”古依依抱住她,“没有你,没有纪老板,没有古镇,我不可能有今天!”
“是你自已有才华,有坚持。”苏婉清拍拍她的背。
“对了,”古依依松开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还有这个——米兰设计周的正式邀请函!我真的可以去米兰了!”
她把邀请函递给苏婉清。苏婉清接过来,是一张很精致的邀请函,全英文,上面有古依依的名字,有她的作品介绍,有展览的时间地点——2021年4月,米兰设计周,国际青年设计师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