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34章 晨光渐暖（第1页）

2020年10月31日，霜降后五日

晨雾散去得比前几日都早，天光从古镇东面的山脊后漫出来，是那种澄澈的、不带一丝杂质的浅金色。青石板路上的水汽在晨光中蒸发，留下一片湿润的光泽。柏条河的水声在清晨显得格外清亮，潺潺的，带着深秋特有的通透。槐树光秃的枝干在晨光中舒展开，昨夜凝结的露珠早已蒸发，只在最细的枝梢还悬着几点晶莹，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婉清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声音——崔林在厨房准备早饭的动静，轩轩在院子里朗读英语的声音，还有……父亲在槐树下和纪辰希说话的声音。

父亲还没走。他说要多待一天，看看今天的公益课堂，再看看“深秋画展”的正式开幕。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很凉爽，但不冷。院子里，父亲和纪辰希站在槐树下，正在说什么。父亲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背对着她，但能看出姿态放松。纪辰希穿着深蓝色的毛衣，侧对着她，神情专注，不时点头。

两人在聊古镇的冬季规划——怎么在淡季保持客流，怎么开发冬季特色活动，怎么让手工艺人在冬天也有收入。父亲在给出建议，很专业，很务实。纪辰希在认真听，不时记下要点。

很自然的场景，很自然的交流。但苏婉清知道，这不自然。半年前，父亲和纪辰希还是陌生人，是审视者和被审视者。现在，他们是合作伙伴，是……家人。

她看着，心里暖暖的。

“婉清姐，醒啦？”轩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她，手里还拿着英语书。

“嗯，醒了。”苏婉清微笑，“今天读得怎么样？”

“还行，”轩轩说，“有几个长句子还是卡，但比昨天好多了。苏爷爷说，要多听多说，别光看书。”

“你苏爷爷说得对。”苏婉清点头，“回头我给你找些适合的英语电影、音频，多听听。”

“好。”轩轩点头，顿了顿，又说，“婉清姐，苏爷爷……今天还在这儿？”

“嗯，明天走。”苏婉清说，“怎么了？”

“没怎么，”轩轩低下头，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苏爷爷在，挺好的。他懂很多，说话也有意思。昨天他跟我讲他年轻时创业的故事，讲他怎么把一个想法变成大公司……很厉害。”

苏婉清看着轩轩。十四岁的少年，眼神里有崇拜，有向往，有……一种找到榜样的光亮。她心里一动——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轩轩的榜样。

“那你多跟苏爷爷聊聊，”她轻声说，“他经历多，见识广，能教你很多。”

“嗯！”轩轩用力点头。

苏婉清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裙，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她走出房间，父亲和纪辰希还在槐树下说话，但话题已经转了。

“……轩轩的教育，你们要上心。”父亲说，声音很平和，但很认真，“他不是一般孩子，敏感，聪明，但有创伤。要循序渐进，不能急。学习是一方面，心理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我明白。”纪辰希点头，“我们请了心理老师，每周来一次，和他聊聊。学习方面，婉清在安排，结合他的兴趣，慢慢引导。”

“嗯。”父亲点头，看见苏婉清走过来，微微一笑，“婉清，醒了？”

“爸，早。”苏婉清走过去，“你们聊什么呢？”

“聊轩轩，聊古镇，聊冬天怎么过。”父亲说，“走，吃早饭。崔阿姨说今天熬了八宝粥，轩轩早起帮忙挑的豆子。”

“轩轩越来越能干了。”苏婉清笑。

“孩子嘛，要多做事，多承担，才能成长。”父亲说得很自然，“我看轩轩在这儿，进步很大。肯学，肯做，肯承担。是个好苗子。”

这话说得平静，但苏婉清听出了里面的认可。父亲对轩轩，是真的认可了。

三人走进厨房。崔林正在盛粥，轩轩在摆碗筷，古依依在煎鸡蛋。很日常的场景，很温馨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