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30日,晨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洒进来时,屋里还很安静。古镇的八月末,暑气稍退,晨风里带着些微的凉意,是秋天要来的讯号。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绿,边缘已开始透出些许暗黄,像时间的画笔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
苏婉清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的素色蚊帐,听着窗外隐约的鸟鸣和更远处柏条河的水声。今天是八月三十日,她的二十六岁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在上海的家中,母亲会早早起来准备长寿面和生日蛋糕。父亲会推掉上午的会议,陪她吃顿早饭。中午会有生日宴,亲戚朋友送来礼物,说些祝福的话。晚上可能还有派对,同龄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唱歌,喝酒,笑闹。
精致,热闹,但总隔着一层什么。像一场必须演好的戏,她是主角,但不是自已。
今年不一样。她在古镇,在枕水听槐,在这个她生活了半年的地方。没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没告诉任何人。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二十六岁,不是个需要特别庆祝的年纪。而且这半年,她已经收到了太多礼物——线上画展的成功,公益课堂的开课,文创空间的落成,还有……纪辰希那句“这里永远是你的地方”。
这些,比任何生日礼物都珍贵。
她起身,洗漱,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扎成马尾。推开房门,晨风带着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凉,新鲜。槐树在晨光中静立,叶片沙沙作响,像在说早安。
厨房里,崔林已经在忙活了。灶上炖着粥,锅里蒸着馒头,空气里有米香和面香。
“阿姨早。”苏婉清走进去,想帮忙。
“早啊婉清。”崔林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今天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正好,帮阿姨剥几头蒜。中午包饺子,蒜泥要用。”
“好。”苏婉清在厨房的小凳上坐下,拿起蒜头,一颗颗剥开。蒜皮在指尖碎裂,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很日常,很生活,但她觉得踏实。
“婉清啊,”崔林一边揉面一边说,“阿姨问你个事,你别介意。”
“您说。”
“你家里……知道你在这儿吗?”
“知道。”苏婉清轻声说,“我父亲知道。”
“那他们……不担心?”
“担心,但没办法。”苏婉清笑了笑,有些苦涩,“我父亲一开始很生气,要我回去。后来……可能看我过得还行,就松口了,说给我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如果我还想留下,他就不拦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崔林点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婉清,阿姨看你就像看自已闺女。你在这儿,阿姨高兴。辰希也高兴,依依也高兴。我们都高兴。”
苏婉清眼眶有些热:“谢谢阿姨。”
“谢啥,一家人。”崔林拍拍她的手,“好好剥蒜,中午给你包猪肉白菜馅的饺子,你最爱吃的。”
“嗯!”
上午九点,文创空间。
今天是周日,公益课堂的第二堂课。孩子们比第一周更放松,也更兴奋。苏婉清教他们画古镇的石桥——用简单的线条,勾勒桥的轮廓,用淡墨渲染桥下的水,用赭石点染桥上的行人。
“石桥是古镇的筋骨,”她轻声讲解,“它连接两岸,也连接时光。你们看,这座桥,建了三百年了,多少人从上面走过?有挑担的货郎,有浣衣的妇人,有上学的孩子,有归乡的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