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湘江畔的芦苇荡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中。
一个瘦削却筋骨结实的少年,正挽着裤脚,在及踝的浅水里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他是陈皮,年纪不大,眉宇间却已带着一丝为生计奔波的早熟与戾气。
他专注地盯着水下,手指迅捷如电,不时从石缝或水草下抠出一只挥舞大钳的河蟹,利落地扔进腰间挂着的旧鱼篓里。
这些螃蟹是他和奶奶今天的口粮,品相好的还能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铜板,给咳嗽日益加重的奶奶抓药。
篓子渐渐有了分量,陈皮直起腰,擦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打算换个地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河滩,这是他混迹市井养成的警惕。
突然,他眼神一凝,落在远处芦苇丛边缘的浅水里。
那里,似乎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半截身子还浸在江中。
“死漂?”陈皮心里嘀咕一句,眉头皱起。他见过不少顺江而下的浮尸,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晦气,怕影响了他抓蟹。
他本打算绕开,免得惹麻烦。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一阵江风恰巧吹过,拂开了覆在那人脸上湿透的黑发,短暂地露出了大半张侧脸。
那一眼,让陈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是个年纪看上去比他可能还小些的少年,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浸泡显得过分苍白,却依旧能看出底子里的清俊轮廓。
长而密的睫毛紧闭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姣好,即便是在昏迷和狼狈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净。
鬼使神差地,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蹲下身,伸出因常年干活而略显粗糙的手指,试探性地按在少年的脖颈上。指尖传来微弱但持续的温度和脉搏。
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