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中学的第三教学楼,是全校师生心照不宣的禁地。
不是因为它地处校园最偏僻的角落,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红砖,也不是因为走廊里的声控灯总在风过时忽明忽暗,发出磨牙般的“嘎吱”声。真正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是那道传了整整十年的禁忌:永远不要踩上三楼楼梯的倒数第二级台阶。
我叫苏皖,是刚转来一周的插班生。这句话,是同桌林夕在开学第一天,拉着我躲到操场老槐树下,用几乎颤抖的气声告诉我的。她的脸白得像被水洗过的纸,攥着校服衣角的手指泛出青白,眼底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去年高二的学姐,不信这个邪。”林夕的声音发颤,被风刮得断断续续,“晚自习后她专门跑去三楼,就为了证明这是骗人的。第二天,她被发现倒在三楼女厕所的隔间里,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痕,眼睛瞪得快要裂开,像是看到了什么能把魂吓飞的东西。”
我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十七岁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更何况我连老家那栋闹过鬼的老宅都敢独自住一夜。区区一级台阶,能有什么猫腻?无非是老生吓唬新生的老套鬼故事罢了。
我没把林夕的话放在心上,真正让我对第三教学楼产生兴趣的,是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幅“被时光遗忘的建筑”素描。第三教学楼的破败与荒凉,简直是为作业量身定做的素材。而三楼,那扇常年挂着锈锁的铁门后,一定藏着最独特的画面。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我就揣着画板和手电筒,偷偷溜出了教室。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第三教学楼。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我打着手电筒,一步步踏上阴暗的楼梯。生锈的扶手冰凉刺骨,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动,映出墙皮剥落的斑驳痕迹,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很快,我就到了三楼的楼梯口。
倒数第一级台阶,布满裂纹,积着厚厚的灰尘。
倒数第二级台阶,却异常干净,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仿佛有人每天都在这里细细擦拭。
我心头微微一跳,林夕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但那点不安很快被一股莫名的傲气压了下去。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
没有阴风阵阵,没有鬼影幢幢,甚至连一声奇怪的响动都没有。
我得意地挑了挑眉,心里暗骂那些传谣言的人无聊。我收起手电筒,正准备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光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扫了过去。
空无一人。
楼梯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被手电筒的光束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谁在那里?”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阵脚步声,还在继续。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了,就在我的身后,我的耳边,我的颈侧。
我吓得浑身一僵,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束瞬间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我,我只能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朝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