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会面那天,谈清着一袭青裙施施然而至,在幽香妖秾的雅厢里,对着底下四五十个傻了眼的墨儒书生轻俏笑道:“谈某不才,将诸位和二舅都骗了。
”她二舅就是那位坚信“清谈子”是男人的太常寺祭酒孔尚信,彼时就跟在谈清身后,嗯,她特意请来的。
知道外甥女就是“清谈子”的孔尚信差点气疯,再看到底下坐着的大半都是官宦同僚家的儿子,更气了,当天就给礼部和吏部打了招呼,把来燕春楼的贵胄弟子明年的荫试资格全取消了。
孔大人的原话是:蠢蠹不准食国饷。
谈清的本意应当只是恶作剧——她素来恣肆不羁。
可那些得知子侄没了荫官的官员不敢针对位高权重的孔尚信,全都记恨上了她,于是联合起来弹劾朝国公谈泊家风不严,私德不休,未能约束家中女眷。
谈泊原本就只任了个虚官,还被降了两级,据说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而谈清为平息议论,前几日搬出国公府,前往京郊玄天观静心思过,了结了此事。
萧冶合上信纸,思考片刻,就决定救谈清。
她立刻回书房给在京城的公主府副典军沃见霜写信,叫她带好束脩去玄天观请谈清到公主府长住,顺便给家塾的孩子们教教书。
家塾的学生不多,且大多是五六岁的孩子,但确实缺个德高望重,才学兼备的夫子,谈清正合适。
何况满朝上下,能替谈清平息非议,把她从玄天观全须全尾地捞出来,也唯有萧冶了。
那就她来吧,举手之劳。
信刚落笔,长瑜便提裙急匆匆地奔进书房。
“出何事了?”萧冶抬眼。
长瑜略行一礼,她跑得急匆,说话有些气喘:“公主,许将军那边让奴婢给您传个话,消息已经顺利放出去了,现在满城都在议论盗侠偷驸马克扣的军饷的事呢。
就是……就是近日营里好些放假去城里玩的……您也知道镇西营的军纪,昨儿镇西营第三旅的有个叫何延川的小队正,带着底下五个小兵去了花柳巷,把……把一个叫莺歌儿的姑娘在床上……玩死了。
”萧冶的脸上少有愠色,但眼神锐狠了几分,凌厉地问:“人呢,扣下来了吗?”长瑜连忙道:“许典军已经叫刘法曹把他们六个全扣住了,默娘和仵作给莺歌儿验了尸。
”“怎么说?”萧冶问。
长瑜叹息:“说来也怪那管事的甘鸨母,明明晓得莺歌儿刚落胎,血都没流干净呢,就逼她接客,就……说是没遭两个人就咽气了。
”萧冶继续问:“鸨母扣了没?”长瑜默然:“许典军都叫肃州法曹刘琦一并扣下了,可是公主,那莺歌儿和鸨母签的是死契,按理说死了也就死了,和鸨母没干系。
镇西营黎副都护的意思是,几个小兵就上手摸了下,哪能把性命怪在他们头上,若非许典军强硬,黎副都护早接他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