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4章 废料池的恶鬼（第1页）

林晚脸上的温柔笑容凝固了，如通精美的瓷器骤然出现裂痕。她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顺着荆墨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如通巨兽咽喉般、散发着致命腥臭的幽深洞口。

“废…废料池？”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的“关切”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恐惧取代，“荆墨哥哥，你…你要下去？那地方…”

“绳子，油布，药粉。”

荆墨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林晚，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表象，直抵内里。“尽快。”

他补充道，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在这尸冢，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目的和价码。

林晚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深深看了荆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难以置信，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的算计。她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好。我…我尽量想办法。”

她不再多说，端着那碗显然不合时宜的热汤，匆匆转身离去，背影在墨绿尸瘴中显得有些仓惶。

荆墨收回目光，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绞肉台旁堆积的废弃工具堆里，开始翻找。锈蚀的断锹、豁口的骨刀、缠绕着不明污物的铁链…最终，他找到了一把相对完整、刃口还算锋利的短柄手斧，斧柄缠着厚厚的、浸透污血的布条。他将斧子别在腰间破旧的布带上，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踏实。

接下来的三天，荆墨依旧是七号坑里那个沉默寡言、动作稳定高效的“好铲子”。他铲起腐肉，倾倒藤筐，忍受着疤脸时不时的呵斥和鞭影，仿佛从未与老匠头有过那场危险的对话。只有他自已知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深渊倒计时。

林晚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第二天傍晚，她就趁着疤脸离开巡视其他坑洞的间隙，将一个沉甸甸的、散发着浓烈霉味的粗麻布包塞给了荆墨。

“都在里面了。”

她语速很快，眼神闪烁，不敢看荆墨的眼睛，“绳子是库房废弃的兽筋绞索，我偷偷割了一段，够长，但不太结实…油布是从处理高阶尸材的防水布上撕下来的边角料，很厚，但…有破损。药粉…”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得可怜、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这是我能弄到的最好的‘醒神粉’了，掺了双份的苦藤根和一点麻痹神经的‘醉魂草’粉…省着点用，能顶一阵子怨煞冲击，但…药效过后会很痛苦。”

荆墨接过布包和纸包，入手沉重冰冷。他打开布包看了一眼：一捆沾着干涸泥浆、散发着兽类腥臊味的暗褐色兽筋绳；几块大小不一、边缘毛糙、浸透着暗绿色油脂和不明污渍的厚实油布；还有一小块磨得锋利的燧石（用来点火，或许能短暂驱散黑暗或某些阴寒之物？）。至于那包药粉，他捏了捏，分量轻得可怜。

“谢谢。”

荆墨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林晚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你…小心。”

说完，便像受惊的兔子般匆匆跑开了。

荆墨将东西仔细藏好。林晚的“帮助”带着明显的算计和自保意味，提供的物资也劣质得可怜，但这已是他能获得的最好支持。在这尸冢底层，无人可靠，唯有自救。

第三天，如期而至。

深夜。墨绿色的尸瘴浓得化不开，如通凝固的毒液包裹着一切。七号坑底除了值夜杂役有气无力的脚步声，死寂一片。

荆墨悄无声息地来到绞肉台。他没有点灯，幽绿的磷火是唯一的光源，将绞盘巨大的阴影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通择人而噬的怪物。他走到废料池的入口前——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开在绞肉台基座下方的幽深洞口。浓烈到令人眩晕的腥臭混合着一种刺鼻的、仿佛强酸挥发的气味，如通实质般从洞口喷涌而出，熏得人眼睛发涩，喉咙发紧。

这就是化尸水的味道！仅仅是气味，就让荆墨裸露的皮肤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本能的恐惧。他拿出林晚给的油布，挑选最大、破损最少的两块，仔细地、一层层包裹在自已的双脚和小腿上，用粗麻绳死死捆扎固定。手臂和前胸也用小块油布尽量包裹。最后，他将那块最大的油布披在身上，如通简陋的斗篷，勉强遮住头颈和后背。油布的恶臭混合着化尸水的刺鼻气味，几乎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