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得好欣慰,无倾冥君啊你总算逼出修为了,不枉我这一死。
半空中隐隐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麒麟,狰狞地瞧着旁边的妖,倏尔身体周遭燃起熊熊的红色火焰,我的阵法被烧成灰烬。寒梅随手抓起旁边一只妖,挖开它的胸膛,取了妖丹吃下。昀骞被黑雾缓缓抬到半空,神色只微微一动,黑色麒麟便迅速地向寒梅奔去。昀骞居高临下看着它,眼睛红得似要滴出血。
我突然想起答应过踏雪,无论何时都要保住它,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不……不要杀它……”
昀骞血红色的眸子看我一眼,黑色麒麟一滞,寒梅立刻趁机逃走。
从麒麟出现到寒梅离去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方才那一嗓子牵动我的伤口,力气终于用完,跪都跪不住,直接往一边倒,却意外地没有摔在地上,将将落在昀骞的怀中。
他可以在这一瞬间到我身侧,真是不简单。我笑着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想告诉他我没事,不想却又呕出一些血。他紧张地握着我的手:“梓笙,你振作一些,我立刻带你去看大夫!”
看大夫还不如找偌然。我艰难地弯起唇角道:“不、不用了,大夫救不了我……”
我后半句“你烧一张符通知偌然”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曲解了我的意思,将我搂在怀中,低沉道:“别胡说,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担忧和心疼明明白白写在他苍白的脸上,我心中泛起些许暖意。身子忽然凌空,被他打横抱起。须知我的伤在胸口位置,他这样将我抬起,跟再给我一剑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很孬种地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际我还在想,啊,因公殉职,飞升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做个阶品高一点的仙。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周遭十分黑暗。
身侧有轻轻的呼吸声,似乎有什么伏在我旁边。我动一动身子,发现右手被什么紧紧抓住,传来微微的暖意。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掌,黑暗中却传来一个声音:“梓……笙?”
听着居然像偌然。
我诧异道:“……偌然?”
将将问出口,一阵风一动,我的身子已被人搂住。我将他推开半米之外,用心看着他的脸:“你真的是……偌然?”
他满脸哀痛地看着我,片刻之后轻轻点头,眼眶是红的,眸中布满血丝,万年不乱的头发居然散开了,看着有些可怖。
这哪里是偌然,根本就是一只幽怨的女鬼模样。我立刻退后一些,警戒道:“你是何鬼,这妆化得如此蹩脚,还敢变成偌然的模样来诓我。我只是死了,不是傻了!”
对面的偌然表情从镇痛渐渐变成鄙视,狠狠翻了一个白眼:“玩够了。”
我继续道:“玩?谁和你玩,冒充仙家是多大的罪,你知道不知道。而且我告诉你,凭我对偌然的了解,这世上没人能诓我。你赶紧变回去,姑奶奶我饶你不死。”
他的脸皮十分淡定地抽了一抽,一挥袖燃亮了桌面的油灯,周遭顿时明亮起来。我认真环顾四周,才发现是在自己房里。偌然皮笑肉不笑道:“看清楚没有,我是谁啊。”
我认真地端详了片刻,痛心疾首地道:“哎哟喂偌然啊,你好端端地何必下地府救我,违抗天命是要受罚的啊!”
话未说完头顶已经挨了他一扇子,他帅气的脸凑到我面前:“痛吗?”
我可怜兮兮地抱着脑袋,点点头。
他道:“痛就赶紧给我把脑子理顺溜了。”说着慢悠悠退回原位,“明明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你还敢说自己下了地府。”
这下子变成我的舌头不顺溜:“可、可是,可是我没来得及通知你呀。”难道是昀骞在关键时刻觉悟了,知道先回来找偌然?
他无奈地摇摇头:“本星君睡醒,想起今日是月圆,知道你这蠢货又该犯傻,便出去找你。恰好遇上赵昀骞抱着你四处找大夫。若不是本星君去得及时,用仙术救了你,你这会儿就真该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这分明就是万能的免死金牌。我肃然起敬:“英明啊,从今以后我必定到哪儿都带着你!”
诚然我一向怕偌然唠叨,总会以耍宝来蒙混过去。但这次却有些不同,他不但没有笑,还定定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缓缓过来将我搂住,声音有些含糊:“我差点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
其实我很想说,死了也无所谓,顶多再投一次胎,听了他的话,却忍不住轻轻拍一拍他的背,放软声音道:“没、没事啊……你看,我现下不是好好的么?”
他不说话,搂了我片刻,轻轻松开,眼眶又是一圈隐隐的红,一向清澈的眸子居然失了神采,许久后才微微点一点头,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