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连夜驶回了地委招待所。
一进屋,苗凯连水都顾不上喝,反手就把门闩插死。
转身看向乔伯年,脸色凝重得像刚打完一场仗。
“书记,今天这一趟看下来,我这心里头直打鼓。”
“那石圪节镇,哪里是咱们黄原的农村?”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共产主义样板’!”
“彩电、摩托、带暖气的楼房……这要是传出去。”
“外面那些盯着改革挑刺的人,随便扣个‘走资派复辟’或者‘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大帽子,王满银那个摊子瞬间就得塌!”
乔伯年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的烟卷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他长叹一口气:“老苗啊,你说到了点子上。”
“这就是我最担心的,王满银带着老百姓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在现在的形势下,这也是个烫手的山芋。”
“咱们省里保不住,地委更保不住。”
“这块刚刚冒头的‘改革试验田’,要是没有上面参天大树遮风挡雨,一场霜冻就能把它全毁了。”
两人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沉默了许久。
突然,乔伯年猛地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行,这事不能按常规出牌。”
“咱们得越级,直接找京城那些真正关心老区、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们!”
苗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您的意思是……”
“对!”乔伯年压低了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咱们悄悄写一份绝密报告,不经过省委那些繁文缛节,直接送到中枢去。”
“请几位革命前辈老首长下来,就说是‘探亲’,或者是‘疗养’。”
“让他们亲眼来看看这片土地上的奇迹。”
“只要这些老革命们点了头,认了这个账,谁还敢动王满银?谁还敢割老百姓的尾巴?”
说干就干,两人铺开信纸,乔伯年执笔,苗凯在一旁补充细节。
他们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朴实、最震撼的数据说话。
:700户人家、360套暖气楼房、24小时热水、人均七八亩饲料地、家家户户存栏20头猪、牡丹彩电、嘉陵摩托……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砖石,筑起了一道保护老区人民的防线。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乔伯年将那份薄薄的信纸郑重地装进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