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观,清代著名的词人,字华峰,号梁汾,著有《弹指词》。
他的名字,很多时候都是和纳兰容若联系在一起,作为纳兰容若一生之中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在康熙年间词坛上并驾齐驱的人物,两人的关系十分密切。康熙十五年的时候,明珠仰慕顾贞观的才气,聘请他做自己儿子纳兰容若的授课师傅。可以这样说,顾贞观与纳兰容若,是半师半友的忘年之交。
顾贞观出生名门望族,他的曾祖父顾宪成,是晚明时期东林党人的领袖,前朝大儒。
说起顾宪成,很多人可能不甚了解,但要是说起他写的名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想必是耳熟能详了。
康熙十年的时候,顾贞观因为受同僚排挤,不得不辞职回家乡去,在临走之际,他愤而写下一首《风流子》,词序中自称“自此不复梦如春明矣”,反正自己在京城也待不下去,干脆回老家好了!文人的脾气一上来,倒是颇有一派“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气势。
不过五年之后,顾贞观再度来到了京城。
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前途而再来京城的,是为了营救一位好朋友——吴兆骞。
这次,顾贞观在奔走营救好友之际,得以认识了权相明珠之子——纳兰容若。
很难说顾贞观在得知徐乾学、严绳孙要介绍纳兰容若与自己认识的时候,脑中第一个想到的,究竟是文人间惺惺相惜,还是可以借此营救吴兆骞。当时的顾贞观是初识纳兰容若,而对方,却对他早已闻名已久,心存敬仰。
渌水亭,在徐乾学、严绳孙的相互介绍之后,顾贞观与纳兰容若算是正式见面了。
严绳孙与姜宸英甚至这样对顾贞观说过,这位年轻公子,虽然出身豪门,但是颇有古人之风,丝毫不输江湖游侠的侠骨丹心,以诗词会友,谦和清落,浑不似权相豪门的公子,反倒像世外高雅之士。
顾贞观在四处营救吴兆骞无果之际,也曾想到通过纳兰容若,让如今皇帝面前最红的权臣明珠去求情,想必让吴兆骞重返中原,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所以,才在徐乾学、严绳孙等人说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但是当两人见了面,对着纳兰容若那张纯真的、带着敬仰的面孔,顾贞观却未把吴兆骞之事说出口,那天,他们只是谈论诗词,谈论文学,互为知音。
如同俞伯牙遇到了钟子期,顾贞观也终于发现,这位比自己小很多的纳兰容若,大概才是自己真正的知音!
相见恨晚。
道别之后,年少的纳兰容若哪里能按捺得住自己的兴奋与激动之情?
他自然不可能保持沉默,满腔的激动必须得找到个渠道发泄出来,于是,便在一幅命名为《侧帽投壶图》的画上,写下了这首《金缕曲》,送给了顾贞观。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惧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这首词完全不似平时人们印象里纳兰词的清婉哀丽、缠绵悱恻,而是一气呵成,颇有豪气,以至于此词一出,顿时传遍京城,轰动一时,人人争相传诵。
也因为这首词,纳兰容若正式在清代的文学史上留下了属于他的位置。
《词苑丛谈》中曾这样称赞这首《金缕曲》:“词旨嵚奇磊落,不啻坡老、稼轩。都下竞相传写,于是教坊歌曲无不知有《侧帽词》者。”言下之意,是把这首词看成不输给苏东坡、辛弃疾等豪放派词人的作品了,对纳兰容若此词评价之高,可见一斑。
而顾贞观收到了这幅画,看到了画旁的词,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读着这首《金缕曲·赠梁汾》,顾贞观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愧疚。
他愧疚的是,一开始,他不过是想借纳兰容若明珠之子的身份,来营救好友吴兆骞,如今纳兰容若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把自己当作知音,更用这首《金缕曲》来表白自己的心迹,回想起自己并非抱着完全单纯的目的来结识纳兰容若,顾贞观突然觉得脸烫了起来。
但欣慰的,是自己终于寻到了知音。
人生得一知音足矣!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像他这般幸运,寻找到自己的钟子期呢?
我们如今一说起纳兰词,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词语就是“缠绵悱恻”。
确实,长久以来,纳兰容若的词作,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大多是清雅哀婉的,无论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也好,“人生若只如初见”也好,还是“当时只道是寻常”,那字里行间的清丽不输给后主词,怎么也是和“豪放”或者“狂生”等词语沾不上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