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日光,门前豁然出现一道倩影。
那身影逆着光,轮廓边缘镀着一层刺目的金边,看不清面容,唯见青色的裙裾在风中轻轻摆动。
小白顿了顿,透过指缝瞧见那熟悉的轮廓,快步上前:“小青!”
她一头撞上那身影,拉起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比晨露更冷,比井水更寒,像是刚从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爬出来。
“你去了何处,怎么才回来?”小白的声音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收拢。
小青不答。
她越过小白的肩头,望向屋内。老婢仍端坐在那里,平静如水,唯有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小白顺着她的目光扭头,望见那和蔼的笑,心中骤然一沉。她忽然撑开双臂,将小青搂进怀中,俯首帖耳:“小青,阿婆她……”
“姐姐。”小青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当即挣开小白的怀抱,拉着她的手跨进屋内。嘴角又漾开往日那爽朗的笑靥,朗声说道:“忙活了一宿,我早饿坏了!这些日子总来叨扰阿婆,只顾着自己吃喝,实在失礼。我让和尚备了些饭菜,也请阿婆一同用些。”
老婢竟不似往日那般推脱,只静静望着小青,唇角噙着那抹浅淡笑意,默然不语。
小青步入屋中,抬手揭开食盒,凑近轻嗅,眼底漾开几分暖意:“正是这滋味。虽不及昔年青云观里的地道,却也满是江南风味。”
她扭过头,朝陈和尚俏皮地挑了挑眉:“和尚,做得不错。”
陈和尚闻言浑身一僵,面颊霎时泛红,忙不迭起身躬身:“谢……谢师父夸赞。”
他垂着头,没看见小青眼底那抹笑意——冷得像冰,烫得像火,复杂得让他这个粗人读不懂。
小白微微蹙眉,见小青这般反常,心中已猜透几分,却仍有诸多疑云难解,只默然凝望着她。
小青合上食盒,随手拎过一旁酒坛,倾碗斟满,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唇角,她赞道:“好酒!干爽清冽,竟比当年青云观的还要醇美!”
忽尔俯身,借着酒劲,她凑到老婢面前半寸之处,笑问:“阿婆今日,可愿与我们同饮一杯?”
老婢面色不变,唇角微扬,接过酒碗,却抬手将酒尽数泼洒在地。
小白心头骤然一紧,陈和尚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脖子都不自觉抻长了半寸。唯有小青神色静如止水,只微微歪头,轻声问:“不合阿婆心意?”
老婢将空碗笃地扣在桌案,斜倚椅背,侧目看向陈和尚:“灶台内侧墙根下,还埋着一坛酒。和尚,去取来。”
陈和尚心头咯噔一响,连应声都忘了,慌慌张张奔出门去。
老婢淡淡一笑,撑着椅扶手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抚过那坛杏花村:“江南的酒味,老身早就忘了。”她嗓音沙哑,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只身金国六十载……太妃走后,更不想记起。”指尖轻轻叩了叩坛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唯一记得的,就只剩下这坛被人遗忘的酒了。”
她转眸望向青白二人,眼底的浑浊里忽然透出一丝清亮:“人老了,喝不惯新酒。两位远道而来,不妨尝尝——这坛梨花白。”
小白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她垂下眸,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恭敬不如从命。”小青缓缓起身,素手轻抬,一缕碧青灵力自指尖漫出,隔空缠上酒坛。那酒坛便似被无形之手托着,轻飘飘旋至案角,案上四碟菜也随灵力轻拂,转瞬摆得齐整雅致,菜香混着灵气漫开。
她侧身虚引,笑意温朗:“阿婆请。”
小白轻扶衣袖落座,老婢也缓缓倚坐椅中。小青旋身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