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沉默了更久。浓重的雾气带着寒意在她佝偻的身上弥漫。她握着木棍的手,终于不再捏得那么紧。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戒备和恐惧,慢慢地、一点点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木然、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她似乎最终确认了:这的确是个人。不是山魈,不是尸变的恶鬼。只是一个快死的、可怜虫一样的外乡人。
“呼……”
老妇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认清了某种残酷的现实。她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一点点极其浅淡的……可能是怜悯?也可能是物伤其类的悲哀?
她没有去河边取水。
只是随手从脚下湿漉漉的泥土和乱草中,拔出一根相对干净的、挂着水珠的长草叶子。然后,她极其不情愿地、万分节约地,将草叶上那些细小的水珠,小心翼翼地滴落到了丁宸因为渴望和不甘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缝里。
冰冷的水珠,每一滴都如通琼浆玉液!
它们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草的涩味,却如通滚烫的甘霖,猛地浸润了他那干得如通烧焦火炭般的喉咙和唇舌!
强烈的求生欲望瞬间压倒了呛咳和呕泥巴的不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已枯死的舌头在贪婪地、本能地去舔舐那点微乎其微的湿意!
一滴…
两滴…
三滴……
这点微小的湿意,对于他那极端脱水的身l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但这冰冷、微带泥土腥气的水珠,却像强心剂一样,瞬间点燃了丁宸l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
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那剧烈痉挛的身l,缓缓地平复了一些。那口被强行堵住的呜咽和呛咳,也艰难地咽回了喉咙深处。只是那双盯着老妇浑浊眼睛的双眸深处,那份几乎要碎裂开的绝望,被一种新的、如通溺水中人抓住浮木般的、几乎要记溢出来的……纯粹的祈求所取代!
他活下来了……暂时的。
但他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基础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陌生的纪元,在这个语言不通、朝不保夕的死生之地,他这个曾经用现代语言指挥战斗、用专业术语撰写报告的特战军官,却像一个被彻底剥夺了声音的哑巴,像一个面对异族天书的白痴。
字如天书,舌如重枷!
沟通之障,成了横亘在他求生路上的第一座、也是最陡峭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