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6章 市井微光（第1页）

林默再次站在陈老头的朱漆门前时，手里拎着两斤刚出炉的糖火烧。芝麻的焦香混着面香从油纸袋里钻出来，勾得人鼻尖发痒——这是他早上特意绕到胡通口那家老字号买的，排队排了半小时，听排队的大妈说，陈老头年轻时最爱这口。

门还是三短一长地敲，这次开得快了些。陈老头看见他手里的纸包，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故意板着脸：“拿的什么？我可不吃这些甜腻玩意儿。”

“路过看见的，想着陈师傅或许爱吃。”林默把纸包递过去，指尖还留着纸袋的余温，“刚出炉的，还热乎。”

陈老头哼了一声，接过纸包往屋里走，脚步却比昨天轻快了些。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宣德炉静静摆在石桌上，昨天清理出的那块铜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小块融化的金子。

“今天清炉身。”陈老头放下纸包，没开吃，先去工具箱里翻找工具，“这里的垢最厚，得用细竹篾一点点挑。”他拿出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篾，尖端削得极薄，像蝉翼一样透亮。

林默蹲在旁边看着，只见陈老头先用最粗的竹篾轻轻挑起炉身一处厚垢，动作稳得像绣花。黑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氧化层，他立刻换了根细竹篾，蘸了点松节油，像给病人清创一样仔细剥离。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手上，那些干枯的指关节突然显得灵活起来，竹篾在他指间流转，仿佛有了生命。

“你这小子，眼神倒是毒。”陈老头突然开口，眼睛盯着铜炉，“那宣德炉是从哪淘来的？我看你不像个倒腾古玩的。”

“偶然在古玩市场收的。”林默老实回答，“以前在机械厂上班，刚辞了职。”

“哦？放着安稳活儿不干，跑来趟这浑水？”陈老头挑挑眉，竹篾在他手里转了个弯，精准地挑出一道藏在纹路里的污垢，“这行看着光鲜，水可深着呢。”

林默想起周明远说的话，点点头：“我知道，可我喜欢这些老物件。觉得它们……像有故事。”

陈老头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你能看出故事，说明眼里有东西。比那些只盯着价签的强。”他重新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年轻时也在工厂待过，车床、铣床都摆弄过，后来还是回了这小胡通。机器是死的，老物件是活的，它们会跟你说话，就看你听不听得见。”

林默的心颤了一下。他想起自已在车间里，每天重复着通样的动作，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从来没听过什么“说话声”。可现在看着这尊铜炉，听着陈老头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已好像真的能听见些什么——那是时光流淌的声音，是匠人心跳的声音。

两人没再说话，院子里只剩下竹篾刮过铜器的细微声响，还有葡萄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林默偶尔帮着递块麂皮，或是给陈老头的茶杯添点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

中午时，周明远拎着个食盒来了。打开一看，是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两碗白米饭。“陈老哥，小林，吃饭了。”他把菜摆到石桌上，“知道你俩一干活就忘了时间。”

陈老头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嘟囔：“还是你懂我。”

吃饭时，周明远说起古玩圈的事，说城西有家店老板看走眼，把个民国仿品当成了清代官窑，赔了不少钱；又说最近有个新出土的青铜器，引起了不少人争抢。林默默默听着，像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小林，你要是真想入这行，得先练练眼力。”周明远给林默夹了块排骨，“光靠运气捡漏不行，得懂门道。我店里有不少书，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有不懂的就问。”

林默心里暖暖的，刚想说谢谢，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他皱了皱眉，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