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4章 断舍离（第1页）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林默脚下亮起来时，他正扛着最后一个纸箱子往上爬。六楼的台阶像没有尽头，纸箱棱角硌着肩膀，里面的《明清家具图鉴》硌得后背生疼，可他心里却松快得很——这是他用卖宣德炉剩下的钱租的房子，两居室，朝南，窗台上还摆着前租客留下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在夕阳里闪着光。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像打开了一扇崭新的门。他把纸箱放在客厅中央，扶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二手市场淘来的衣柜立在墙角，镜子上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开窗通风”，字迹娟秀，大概是个细心的姑娘留下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堂叔”两个字。林默盯着那名字看了三秒，划开了接听键。

“小默啊，你可算接电话了！”堂叔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背景里能听见母亲尖利的哭嚎，“你妈在我家闹了一下午了，说你拉黑她电话，还不给你弟凑彩礼！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弟下个月就要订婚，女方那边催着要八万彩礼，你当哥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事黄了？”

林默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饭馆的油烟味。他望着远处菜市场攒动的人头，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叔，我没钱。”

“没钱？”堂叔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妈都跟我说了，你把工作辞了，肯定是赚了大钱！小默我告诉你，让人不能忘本！你小时侯在我家蹭饭，一顿能吃三个馒头；你上初中被人堵在巷子里，是你堂哥拎着棍子去救的你……现在你发达了，就不管家里死活了？”

林默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心跳一样慢。他想起十五岁那年，堂哥确实帮他打跑过欺负人的混混，可后来堂哥结婚，母亲逼着他把攒了半年的奖学金拿出来当贺礼；他也记得在堂叔家蹭过饭，可每次去，婶子总会有意无意地念叨“你家林浩又买了新球鞋”“你妈说你工资不低吧”。

“叔，那些事我没忘。”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可我上班三年，工资卡交给我妈保管，自已穿五十块钱的地摊鞋；我加班熬夜挣的奖金，被我弟拿去买游戏机；我想报个文物修复班，我妈说‘那有什么用，不如给你弟攒彩礼’……这些，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母亲更高的哭喊声：“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我现在就去跳河！让你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你听听！你听听！”堂叔的声音跟着发颤，“你妈都要寻死了！小默，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先把钱打过来行不行？不然我这当叔的，也没法跟你死去的爹交代啊！”

林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紧。他靠在墙上，望着对面楼家家户户亮起来的灯，有扇窗里，一个女人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男人在客厅陪孩子搭积木，暖黄的光从窗户里溢出来，温柔得让人眼热。

他也想要这样的生活，安安稳稳，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家里要钱，不用把自已的梦想折成纸飞机，被现实一巴掌扇下来。

“叔，”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钱，我不会给。我可以每个月给我妈打五百块生活费，这是我能让的极限。至于我弟，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已的人生负责。”

“你！”堂叔气得说不出话，“林默，你这是要逼死你妈！”

“我逼她？”林默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这些年，到底是谁在逼谁啊？”

他挂断电话，把堂叔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让完这一切，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纸箱倒了，《明清家具图鉴》掉出来，正好翻到黄花梨圈椅那一页，图上的木纹流畅得像山涧的水。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林默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林默吗？我是你张阿姨，住在你家隔壁单元的。”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刚才来小区找你，没找到，就在楼下哭，说你不孝顺……好多人围着看呢，你要不要回来一趟？”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母亲的性子，撒泼打滚是她最擅长的武器，以前在老家，她总用这招逼父亲妥协，逼邻里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