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听她这么说,想起头次见面的时候自己的咄咄逼人,以及她今天的帮忙,越发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下头来。好在谢小禾也没看他,从副驾驶拉开车门,把座位上散放的一堆书籍资料抱着,示意他帮忙拉开后门丢过去。周明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竟然都是卫生政策甚至临床方面的书籍,忍不住问了句:“你也看这些?”
“您的教导。”谢小禾瞧了他一眼,钻进车子,转头看周明一脸的尴尬,想了想认真说道,“我本来是挺怒的。不过,您说得有理,我一边看一边学,一边觉得以前好些论题确实没写到点子上去。这方面的知识,我们是该多了解,也挺有意思。”
她发动车子,小心地倒车,周明回身帮她看后面的工夫,目光又扫过那些书,再又看一眼她,居然真诚地说道:“你要是学医多好,肯定能干外科。”
“这是赞美么?”听了这话,这一瞬间,谢小禾整晚晦暗得就如同这雪夜的心情,突然亮了一下,觉得这位不大会说话的周大夫实在有趣得紧,这时却听周明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我还很少碰见这么肯讲理,不娇气,干脆利索的女人。”
谢小禾几乎笑了出来,这年头对自己的职业如此热爱的人倒真是稀罕了,而她却因此对这个将行业歧视和性别歧视表现得如此坦诚的人,多了几分好感。她瞧了瞧他,故意道:“这可绝对是挤兑了,嘲讽我不像女人。”
这话原本是跟他开玩笑,她自己说出来,胸口却没来由地一阵抽痛,秦牧昏迷中喃喃地牵记着阿依,重伤昏沉之中,语气依旧温柔呵护,那么多的宠爱。
她很熟悉的温柔,她很熟悉的缱绻。
他是那样的人,在他身边,她会很习以为常地任性撒娇,甚至蛮不讲理,他却只有温柔的包容。
陈曦曾经挤兑她,在所有别处都是热血青年谢小禾,或者劳模谢小禾,唯独在秦牧那里,是小资玉女谢小禾了。
谢小禾咬了咬嘴唇。
脑子里不自主地盘旋着那一天,她跟秦牧在装修了一半的新房里,面对面坐着的情形。
“爱我,还是她?
“只要你一句话,你说,我就信。
“爱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帮着她跟那个禽兽离婚,帮她安排以后的生活,她是从小对你最好的小姐姐,我知道,她是你很在意的人,我明白。
“爱她,我走。”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的眼前一阵发黑,说到“走”字,几乎软倒下去,然而她却站了起来。
心里的声音不停地喊:“不要。”
你说爱我的时候,跟她的感情就应该已经结束,无论她幸福抑或不幸,她只是你的朋友。
你说你小时候就勾手指说过要照顾她,让她幸福。
但是几个月前,你把订婚的钻戒戴到我的手指上,拥我入怀,你跟我爸妈爷爷郑重地说会让我一生快乐,你说要把婚礼在新疆办,让你的母亲、生父和我长眠于斯的亲生父母,看到我们的婚礼。
这难道是假话?
告诉我,爱我,我不想走,我不会走,我要跟你今生今世,柴米油盐,做你的妻子。
然而她没说出来,她安静地望着他,等着他自己选择。
他却不说话。
良久。
“告诉我,现在,如今,此刻,你爱我,还是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