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05章 五年（第1页）

五年

腊月十九，建极殿云台。

这地方不常用。正经的朝会在皇极殿，小规模议事在乾清宫。云台地方不大，只摆得下三十把椅子，但今天全坐满了。

内阁三位阁臣居首。孙承宗坐在最前面，须发皆白，腰板笔直。黄立极和施凤来分坐左右，一个低头看靴尖，一个拨弄袖口。

六部九卿依次排开。兵部侍郎李邦华坐在武官那列最前面，脸上带着三天没怎么睡的倦色。户部尚书郭允厚抱着一摞账册，坐得端端正正。

魏忠贤站在御座左侧，半步之遥。他穿了一身靛蓝曳撒，双手交叠在腹前，垂着眼皮，像尊庙里的泥塑。

朱由检落座。

王承恩站在御座右侧，尖声喊了一嗓子：“宣——兵部右侍郎、前辽东巡抚袁崇焕觐见。”

殿门开了。

袁崇焕走进来的步子很稳。他穿着三品文官的青色补服，胸前绣孔雀，官帽戴得端正，走路带风。

四十三岁，个子不高，两颊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极亮。那种亮不是紧张，是一个自认为怀才不遇的人终于等到了舞台。

他在殿中站定，撩袍，跪拜。

“臣袁崇焕，叩见陛下。”

“起来。赐座。”

袁崇焕谢恩起身，在末席坐下。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殿内的阵仗——内阁、六部、九卿、东厂——心里一沉，随即又稳住了。

阵仗越大，说明陛下越重视辽东。

越重视辽东，就越离不开他袁崇焕。

“袁卿。”朱由检开口，声音不高，殿里回音却清楚，“朕调你回京，等了月余。今日当着阁臣、六部的面，听你说说辽东的事。不用拘束，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袁崇焕站起来，拱手。

“陛下，臣在辽东六年，守宁远、战觉华，与建奴大小十余战。臣对辽事有三策，请陛下容臣细禀。”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说。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半度。

“第一，守。以宁远、锦州为核心，修筑关宁锦防线，步步为营，蚕食建奴。急则不达，辽事非一朝一夕可定。臣请陛下予臣五年时间——五年之内，辽患可平。”

这四个字出来，殿里有人动了动。

五年平辽。

孙承宗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又松开。

“第二，辽人守辽土。建奴之患在辽东，辽东之事须辽人来办。臣请旨扩编关宁军，以辽东本地将领统兵，朝廷拨付钱粮军械，不必从内地调兵。”

郭允厚翻了一页账册，嘴唇抿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