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臣妾的母亲离京,回苏州养老。她年纪大了,受不了京城的风。”
朱由检沉默了一息。
“准。”
周皇后磕了个头,起身。
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发。铜镜里,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臣妾的父亲,死在诏狱里的时候,身上的伤有三十七处。”
梳子的声音停了。
坤宁宫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崩裂的声响。
朱由检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收紧。
“他贪了军饷,那些银子是边关将士的命。”朱由检的声音沉了下去。
“臣妾知道。”周皇后没有转身,铜镜里她的眼眶终于红了,“可他也是臣妾的父亲。”
她放下梳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陛下杀伐决断,是明君。可臣妾每次闭上眼,看见的都是父亲身上那三十七道伤。”
朱由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向殿门。
“食盒留着,别饿着自己。”
他没有回头。
靴子踩在坤宁宫的石阶上,一步一步,越走越快。
王承恩在宫门外候着,看见皇帝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朱由检走出坤宁宫的甬道,停了一步。
“传旨。”
“从今日起,朕宿乾清宫。坤宁宫的用度一切照旧,不必削减。”
王承恩弓着腰,小声应了。
夜风灌进甬道,吹得廊下的宫灯晃了几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