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直十二卫
乾清宫,东暖阁。
炭火噼啪作响,铜鹤香炉里升起一缕细细的檀烟。
朱由检换了一身常服,墨色团龙纹的直裰,腰间只系了一条素带。他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奏折,没有翻开。
暖阁里站了七个人。
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三人站在最前面,神色沉稳。施鳯来和温体仁站在第二排,目光微垂。再往后,是刚从诏狱里提出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整齐的户部尚书郭允厚,以及新任礼部侍郎刘鸿训。
韩爌倒台后的大明内阁,眼下能拿到台面上的,就剩这些人了。
温体仁率先出列,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臣温体仁,叩谢陛下不弃之恩。韩爌逆党伏诛,陛下圣威赫赫,臣等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万一。今后惟愿追随陛下,肝脑涂地,中兴大明!”
施鳯来紧跟着跪下:“臣施鳯来,愿为陛下驱驰。”
刘鸿训也跪了。
郭允厚犹豫了一瞬,看了看周围,扑通一声跪得最响。
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三人对视一眼,也缓缓下拜。
七个人齐齐跪在暖阁的金砖地面上,黑压压一片。
朱由检没有立刻叫起。
他把那份没打开的奏折放在桌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
温体仁低着头,后背绷得很紧,额角有一滴汗。
施鳯来倒是坦然,老狐狸了,跪得四平八稳。
郭允厚的腿在微微发抖——他在诏狱里关了两天,虽然锦衣卫没动刑,但隔壁牢房里韩爌那断了舌头后整夜的呜咽声,足以让任何人的胆子碎成渣。
“都起来。”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朕不需要你们粉身碎骨,也不需要你们肝脑涂地。朕需要的,是你们把事情做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铺着疆域图的长桌旁,手指敲了敲桌面。
“韩爌死了,六部九卿空了大半。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新朝初立,站对了队,荣华富贵;站错了队,家破人亡。”
温体仁的汗更多了。
“朕把话说明白。”朱由检转过身,背靠着桌沿,双臂环胸。“朕不搞株连,不搞清洗。但凡没有直接参与韩爌逼宫之事的,既往不咎。朕现在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磕头的人。”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在自己的位子上把大明这个烂摊子给朕收拾好。君臣相合,才能中兴大明。朕一个人,撑不起这片天。”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孙承宗率先开口:“老臣明白。”
袁可立拱手:“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