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刀
正月十九,杀虎口外,三百一十里。
风是横的。
从西北方向刮过来,裹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片。四十辆大车首尾相衔,车辙碾过冻硬的草皮,发出吱嘎吱嘎的闷响。
崔呈秀骑在马上,皮帽子拉到眉毛底下,嘴唇上的裂口又崩开了,一咧嘴就渗血。
他已经七天没洗过脸了。
胡永兴打前头策马过来,勒住缰绳。
"崔大人,前面五里有个洼地,避风。扎营还是赶路?"
崔呈秀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赶——"
话没说完,右翼哨骑的马蹄声炸开了。
两骑并排,从东南方向疾冲回来。跑在前面的那个嗓子已经劈了。
"骑兵!东南方向,两千到三千——打旗了!"
胡永兴的脸在一瞬间收紧。
"什么旗?"
"没看清!风太大,只看见黑底——"
胡永兴没再问,掉转马头冲向队列前方,一边跑一边拔刀。
"全军列阵!车队收拢!弓手上弦!"
两千骑兵在半柱香之内完成了变阵。四十辆大车围成一个半弧形,车厢朝外,马匹牵进圈内。三百弓手翻身下马,蹲在车厢后面搭箭。
崔呈秀被四个锦衣卫夹在最中间。
其中一个人——冯千洋,三十出头,脸瘦,颧骨上有两块冻斑——从怀里掏出一支千里镜,翻身爬上车顶。
"多少人?"崔呈秀的声音稳,但攥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
冯千洋调了调镜筒。
"两千出头。轻骑,没带辎重。旗号——"他顿了一下,"扎鲁特。"
崔呈秀不认识这个名字。
胡永兴认识。
"扎鲁特部。"他策马回来,脸上那道旧疤被寒风勒得发红,"宰赛的大儿子恩赫的人。内喀尔喀五部里最横的一支。"
崔呈秀看着他。
"打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