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扶手。
“蓟辽督师。空了三个月了,不能再空。诸卿有什么人选?”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刚才袁崇焕的下场还热乎着,谁敢接这个话头?蓟辽督师,管着从山海关到宁远几百里防线,手下关宁军号称九边第一强兵。接了这个位子,干好了是给朝廷卖命,干砸了是掉脑袋的买卖。
更何况——皇上刚把唯一一个敢说“五年平辽”的人撸了个干净。
李邦华低着头,用指甲在椅子扶手上划了一道。他想推荐一个人,但不确定皇帝想听谁的名字。
“臣请缨。”
声音从最前排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孙承宗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七十一岁的人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当年以阁臣督师辽东的气势。
“臣天启二年曾督师辽东,修筑宁锦防线,练兵四万。辽东的山川地形、敌我态势,臣烂熟于心。”他拱手看着朱由检,“臣虽年迈,尚能骑马提刀。请陛下准臣出关。”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
孙承宗的能力他不怀疑。天启朝能把辽东局面从一溃千里拉回来的人,只有孙承宗。但问题也出在这里——孙承宗用的人,祖大寿、赵率教、满桂,全是辽东本土将领。他构建的关宁军体系和袁崇焕说的那一套,骨子里是同一个路数。
还没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
“陛下,臣也请缨。”
袁可立从第二排站起来。
他比孙承宗小四岁,但脸上的风霜更重。登莱巡抚出身,打过海战,管过东江镇的后勤,跟毛文龙配合拿下过数座岛屿。和孙承宗的路子完全不同。
两个老臣,一左一右,同时请缨。
朱由检看看孙承宗,又看看袁可立,忽然觉得头疼。
一个都不好推辞。两个一起来,更不好办。
“坐下,都坐下。”朱由检摆了摆手,“督师的事不急在今天。朕先问一件事——关宁锦防线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守住?建奴短期内有没有可能大规模南下?”
孙承宗率先回答:“宁远城防坚固,锦州稍弱但尚可支撑。只要粮饷军械不断,建奴强攻不下。”
袁可立补了一句:“关键在后勤。前线兵将不缺胆气,缺的是吃饱饭的底气。”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落到袁可立身上。
“说到粮饷——”袁可立的声音沉了下去,“臣在登莱时收到辽东巡抚毕自肃的书信。宁远军欠饷已逾七月,毕自肃三次上疏户部请拨银五十三万两。三封奏疏,一封留中,两封——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