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119章 元旦（第1页）

元旦

大年初一，卯时。

天还没亮透。乾清宫东暖阁的灯烛燃了一夜，蜡油凝在铜盘里，结成厚厚一层。

朱由检被方正化叫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木的。昨晚的酒劲没散干净，后脑勺突突地跳。

“陛下，该起了。大朝会辰时开始，冕服要提前一个时辰穿戴。”

朱由检坐起来，接过方正化递来的热手巾捂在脸上，闷了两息。

“醒酒汤呢？”

“温着呢。”方正化端过来一碗褐色的汤，药味冲鼻。

朱由检一口灌了，把碗搁在床沿上，掀被子下地。

穿冕服是个工程。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蔽膝、大带、佩玉、大绶——零零碎碎十几件，两个太监伺候着，穿了小半个时辰。

方正化最后把白玉圭递到他手里。

朱由检低头看了一眼——昨晚刚用过这东西镇住了五个藩王，今天还得拿它走一趟大场面。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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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奉天殿。

正旦大朝会。

崇祯元年的第一道日光从奉天殿的正脊上滑下来，铺满了丹陛。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品级自高而低，从丹陛上一直排到午门外的金水桥。锦衣卫大汉将军执金瓜、钺斧、立瓜，分站殿门两侧。鸿胪寺官员站在台阶上，嗓子已经润过了三遍。

朱由检从奉天殿的后门出来，登上御座。

冕旒垂下来，十二根玉串在眼前晃。他透过玉串的缝隙往下看——黑压压的人头，绯袍青袍交错，像两条长蛇从殿内蜿蜒到殿外。

五位藩王站在勋贵班列的最前头。亲王蟒袍、金冠、玉带，在一片绯青之中扎眼得很。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回有五位在籍亲王同时出现在正旦朝会上。御史台那边已经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了。

“朝——”

鸿胪寺卿一声拉长了的唱礼，百官齐齐跪下。

三跪九叩。

膝盖碰在金砖上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从殿内滚到殿外。

朱由检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地受了全礼。

方正化上前半步，展开一卷明黄绢帛，高声宣读。

旨意不长，大致分两段。第一段是回顾——天启七年八月以来，除逆党、查通敌、清吏治、整京营，几件大事点了一遍，用词克制，没有邀功的意思。第二段是展望——辽东防务、西北赈灾、吏治清明、军制革新，四个方向提了纲目，具体的措施一个字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