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魏忠贤笑了一声,“陛下的意思,太医院那帮人切了一辈子脉,连五脏六腑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再这么下去,大明的御医还不如街边跑江湖的。”
陆家明没接这话。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公公今天面色不好。有心事?”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
陆家明是个奇人。他不是官场中人,也不是东厂的番子。他是朱由检通过某条说不清道不明的渠道物色来的,挂在太医院的名下,实际上半个月倒有二十天在宫外活动。魏忠贤不清楚此人底细,但知道皇帝信他。
“陆先生,咱家有件事想请教。”
“公公客气。”
“今日朝会上,有人提了杨镐。陛下引了永乐朝解缙的旧事——缙犹在三个字。”魏忠贤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先生觉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家明放下茶碗,沉默了五六息。
“公公知道解缙是怎么死的?”
“知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把他灌醉了,拖到雪地里冻死的。”
“纪纲为什么那么做?”
“成祖问了一句缙犹在。纪纲听懂了。”
“那公公觉得,成祖当时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到底是在问话,还是在下令?”
魏忠贤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陆家明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讲一段无关紧要的掌故。
“成祖那一句,不是问句。是叹句。他叹的是——此人留着,终归是个麻烦。”
签押房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魏忠贤的喉结滑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朱由检在殿上说那三个字时的语气。淡得没有温度。
不是问。不是叹。
是提醒。
提醒他魏忠贤——杨镐,还在。
魏忠贤站起身。
“多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