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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还黑着。
毛文龙独自来了客房。
守门的锦衣卫拦了一下,韩汝贵从里面出来,看了看毛文龙,回头请示。片刻后,门开了。
王承恩披着被子坐在炕上,像是刚被叫醒,揉着眼睛打哈欠。
“毛帅?这么早?”
毛文龙进了门,没坐,直接跪了下去。
王承恩的哈欠停在半截。
“王公公,粮食的事,我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三息。王承恩放下手,不揉眼了。他的眼睛亮得很,哪有半点睡意。
“毛帅知道什么了?”
“臣有罪。”毛文龙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东江镇账面兵额十五万,实际能战之兵,不足三万。虚报之数,臣不敢欺瞒。”
王承恩没说话,也没让他起来。
“历年虚冒粮饷,臣确有其事。但——”
“毛帅。”王承恩打断他。
毛文龙抬起头。
王承恩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丢到毛文龙面前。
信封上没有字。毛文龙拆开,抽出里面的纸,看了三行,脸上的血色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封信的抄件。写信人署名“平辽总兵毛文龙”。收信人是后金四贝勒皇太极。
信上的内容他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天启六年八月,您给皇太极写了第一封信。”王承恩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段旧账,“天启七年三月,第二封。同年十一月,第三封。每一封的抄件,都在陛下案头上放着。”
毛文龙跪在地上,浑身的汗把棉袍浸透了。
腊月的皮岛,滴水成冰的天气,他在冒汗。
“臣臣该死。”
“陛下也觉得你该死。”
毛文龙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陛下又说了一句话。”王承恩把信收回去,重新塞到枕头底下,“陛下说——毛文龙通敌是真,但孤悬海外、粮饷断绝、求告无门也是真。朝廷逼的,朝廷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