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品小说

第98章 大校场（第1页）

大校场

张之极在书房里坐了半宿。

窗纸被风压得鼓了又瘪，炭盆里的火烧到只剩一撮红星，他也没起身添炭。手里那个鼻烟壶在掌心攥了这么久，铜胎都捂热了。

门轴响了一声。

张世泽推门进来，看见他父亲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随即把灯挑亮，找了块碳夹起来续进炭盆里。

"祖父说什么了？"

张之极把鼻烟壶搁在桌上，声音平："你都听见了？"

"隔着门，大半都听见了。"张世泽在旁边坐下，直接问，"父亲打算怎么办？"

张之极没立刻回答。他看着炭盆里的火苗重新窜起来，把屋子映得亮了些。

"你觉得这个皇帝怎么样？"

张世泽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能成。"

"哪儿看出来的？"

"宣大那批银子。换个皇帝，抄完家先赏自己三成，剩下的才入库。陛下一两没动，全数押回内帑。"张世泽顿了顿，"而且他用的那帮人——袁可立、秦良玉、周遇吉，没一个是滥竽充数的。他自己清楚要什么人。"

张之极把茶碗推到儿子跟前。

"行。你跟我想的一样。"他站起身，把鼻烟壶塞进袖子，"去把你祖父请来，咱们爷仨谈一夜。"

张世泽接了茶碗，起身去了。

三更之前，祖孙三代在书房里谈完了。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时辰，张维贤把英国公府接下来的路子定死了——闭门谢客，全力配合李邦华整肃京营。张家的筹码，全押皇帝身上。

张维贤走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对着张之极：

"当年太祖封咱们家的时候，是打出来的，不是靠着空饷养出来的。你自己掂量清楚，张家的骨头是用来站直的，不是用来跪成国公的。"

门关上之后，张之极坐在原地，把那句话反复过了几遍。

炭盆里的火烧到后半夜，窗缝里漏进来一股凉气，把烟往屋里呛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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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卯时未过，大校场上已经聚了人。

说是聚了人，实际上稀稀落落的，站了一片，看着像年集散场之后剩下的摊位，东一堆西一堆，没个章法。校场四角各有一面大鼓，鼓皮松的松、破的破，风一过，哗哗地响。

李邦华来得比卯时早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