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与火
哲布尼走后,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冯千洋把刀重新插回鞘里,开口。“大人,宰赛今天的态度——”
“他不会今晚表态。”崔呈秀打断,没抬头,手里的笔在羊皮纸上划了两道,“铁的数字他记住了,但他这个人,决定之前要把所有退路数清楚。”
“万一他倒向建州那边呢?”
崔呈秀把笔搁下,看了冯千洋一眼。“建州给铁吗?”
冯千洋闭嘴了。
“皇太极自己的甲胄都不够用,哪来的铁往草原上砸。”崔呈秀重新低头,“宰赛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现在只是在等一个台阶——让他能说服自己,跟着大明走不是认怂。”
冯千洋蹲在角落,沉默了片刻。“那硕托?”
崔呈秀的手顿了一下。
“还按原来的路子走。”他的声音压低,“但不急在这两天。宰赛没表态,硕讬就不敢真动手——他在翁吉拉特的地盘上出事,代善第一个问责的是他。”
冯千洋点头,没再说话。
崔呈秀重新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六个字:臣有一事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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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赛的大帐在子时之前没有熄灯。
哲布尼进去的时候,巴图坐在角落打盹,内齐不在,宰赛靠着毡枕,右腿伸直,手里捏着那份兵部抄件,对着油灯看。
“阿爸。”
宰赛没抬头。“说。”
哲布尼把崔呈秀给的那份敕书放到父亲面前,展开。“喀尔喀卫。明朝要仿朵颜三卫的旧例,册封我们,年供铁料五万斤。”
宰赛的手停了。
“五万斤。”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咬了一遍,“明朝说的。”
“圣旨上有。玉玺盖着的。”
“圣旨。”宰赛把抄件放下,闭上眼,“当年李如松请宰兔赤来谈,也是带着圣旨来的。”
帐里的气氛一下落了。
哲布尼的脊背绷直。“那是万历朝的事。”
“都是大明的事。”宰赛的声音没有起伏,“新皇帝换旧皇帝,圣旨还是那张圣旨。”
“阿爸——”
“我说了,后天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