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粮饷——”袁可立的声音沉了下去,“臣在登莱时收到辽东巡抚毕自肃的书信。宁远军欠饷已逾七月,毕自肃三次上疏户部请拨银五十三万两。三封奏疏,一封留中,两封——石沉大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郭允厚的手停在账册上,没翻。
朱由检转头看他。
“郭卿,五十三万两军饷,户部批了没有?”
郭允厚站起来,捧着账册走到殿中央,先行了礼,然后翻开其中一页。
“陛下,毕自肃的奏疏臣见过。户部确实收到了三封。第一封在九月,臣签批了准拨二字。但具体拨付事宜,臣交办给了——”他顿了一下。
“交办给了谁?”
“户部左侍郎王家祯。”
殿里又静了。
户部尚书把差事交给左侍郎,按理说是正常流程。但“交办”了之后,五十三万两银子去了哪里?
朱由检看着郭允厚。
“你签了准拨,银子到没到宁远?”
郭允厚的喉结动了一下。
“臣不知道。”
“你是户部尚书。五十三万两军饷拨没拨出去,你不知道?”
郭允厚的额头上沁出了汗。殿里的温度明明不高,烧着炭盆都嫌冷的天气,他在冒汗。
“陛下,臣有失察之罪。臣签批之后,催办了两次,王家祯回复说正在筹措银源。臣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前线的兵能饿着肚子守七个月?”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郭允厚的膝盖已经软了。他跪了下去。
“传王家祯。”朱由检转头看王承恩。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安排。
“散一刻钟。”朱由检站起身,“各位移步偏殿喝杯热茶。等王家祯到了,咱们接着议。”
他说完,起身往偏殿走,路过郭允厚身边时停了一步。
“郭卿,起来吧。账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