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陛下又说了一句话。”王承恩把信收回去,重新塞到枕头底下,“陛下说——毛文龙通敌是真,但孤悬海外、粮饷断绝、求告无门也是真。朝廷逼的,朝廷认。”
毛文龙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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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校场。
皮岛的校场就是一片平了的石头地,四面插着旗,风把旗面扯得啪啪响。
东江镇能集合起来的兵全到了。没有十五万,没有三万,目测不到两万人。站在石头地上,稀稀拉拉,冬天的海风灌进破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
王承恩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四名锦衣卫,手捧明黄绢帛。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接旨。”
毛文龙撩袍跪地。
身后,陈继盛、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两万人齐齐跪下,甲胄碰石头的声音连成一片。
王承恩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江镇总兵毛文龙,自天启二年开镇以来,孤悬海外,牵制建奴,屡挫其锋,功勋卓著。朕念其忠勇,特加封——”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抬起头的脸。
“东江伯。岁禄一千石,世袭罔替。”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毛文龙跪在地上,没动。
他以为今天等着他的是锁拿进京,是抄家灭门。
他做好了准备。
他没准备接一个伯爵。
“毛文龙——接旨。”王承恩又念了一遍。
毛文龙的手撑在石头地上,指节嵌进碎石缝里。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伏下身去。
“臣毛文龙领旨谢恩。”
校场上两万人的沉默被一声高喊打破。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万岁!”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汇成一片。
两万人的声音被海风裹着,从皮岛往北吹,吹过鸭绿江口,吹向辽东的方向。